寒门贵女 第281节 戴山青
唯一的皇弟齐王也没有成婚,这个档口他也不敢做什么能被皇姊找到把柄的事情。
所以皇室对这条新婚俗意见是全员认可的,无一人反对。
世上最尊贵的家族都只一夫一妻了,下面的家族谁能尊贵过皇家呢?敢比天子家还多的妾室份额那就是僭越。
士大夫们这种群体哪怕要做不要脸的事情,也会打着“要脸”的名义去做。
比如他们想要反对妻妾制度改革,是肯定不能直接说因为自己好色这种理由,从前的传统士大夫还以不近女色为荣呢,家里小老婆娶一堆虽然对于这个群体是一种特权,但这放过去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
不能说好色,那就说妻妾制度不利于他们绵延后嗣,毕竟无后是不孝的。
祝翾便说:“我就不信,你们娶进门的妻子都是不能生的女人。只要你们的合法妻子能生,你们不就有后嗣了吗?”
有些人便下意识反驳了:妻子能生也不能保证有后嗣啊,万一生的都是女儿呢?
祝翾嗤笑一声,道:“先帝的皇位都能给陛下,真有皇位继承的皇家都能传给女儿,时代进步了,您思想怎么还留过去呢?
“您妻子所生的女儿也可以作为您的后嗣啊,如今女子能做皇帝,也能封爵做官,怎么就不能作为继承人了呢?”
说着祝翾又劝说道:“北宋的名臣王安石、司马光都是一夫一妻的士大夫,司马光的妻子张夫人终生未育,人家也没找理由纳妾,最后过继侄子也是一样的,这才叫想得开。
“而且夫妻之间多年未有生育,未必都是女子不能生,难道男子就不可能没有问题吗?若是纳了一屋子小老婆还生不出孩子来,岂不是更叫人笑话?
“还不如学司马光这样只守着妻子过,还能得一个高洁的名声。”
祝翾一番话,便驳回了反对派拿绵延后嗣做理由反对妻妾制度改革。
皇室之后便是有爵的勋贵进行妻妾改革,作为勋贵之首的郑国公蔺玉虽为驸马,但国公府里也有两个妾室。
虽然这两个妾室在改革之后也可以以合法的身份留在国公府,但蔺玉还是为了响应弘徽帝的改革,特意从天寿山的先帝陵寝处回了一趟家,专门与这两房妾进行了和离仪式。
蔺回一去国公府那边,他九岁的庶弟蔺让就跑过来抱着他大腿哭:“大哥,我阿娘要走了,你劝劝父亲,不要阿娘走。”
八岁的庶妹蔺姚也跑了过来,对着蔺回:“为什么要阿娘走?我舍不得阿娘走……”
蔺回被两个弟弟妹妹弄得头大,他大概猜到父亲放两位姨娘走的原因是为了支持弘徽帝,但看蔺让和蔺姚这个模样,两个姨娘未必是自愿想离开国公府的,他便拉着一对弟妹去找蔺玉。
蔺玉坐在堂上主座之上,喊来了他两位妾室宁氏与邓氏,提了和离的要求,然后吩咐管家给两位妾室和离能分割出去的财产。
他说:“你们跟我多年,也都有孩子,如今离开了国公府,我为你们各自置办了房产供你们出去居住,这里是一些店铺与田契,你们在国公府里的多年私房全都可以带出去,我还各补你们一笔现钱,算我对你们的补偿。
“小让和小姚仍留在国公府做蔺家的孩子,但你们出去之后若想孩子还可以回来见他们,出去了还想再嫁我也不拦你们,在外面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来国公府知会一声,我能帮的也会帮,咱们的缘分就到此结束吧。”
说着,他各拿出两张契书出来,要两位姨娘签了,说:“这上面的你们好好看看,能分到多少钱上面都写着,你们看过没问题便签了吧。”
宁氏与邓氏并没有出去的想法,突然被通知和离出去都很惊讶。
蔺玉是驸马,她们俩的大妇虽然是惠国长公主,但惠国长公主常年住在自己的公主府里,一年到头在国公府的日子不超过五天。
这对夫妻俩生下一对亲生儿女之后,早就开始两地分居各过各的。
蔺玉想去公主府过夜也得惠国长公主召他才能去,惠国长公主生过女儿凌悬之后因为年岁便不再想生育,又因为蔺玉上了年纪嫌弃他少了姿色,也看腻了这张脸,更喜欢年少的人在跟前待着,便不再与蔺玉过夜。
蔺玉也不是能伏低做小的人,不能忍受妻子对自己的“色衰爱弛”,尝试着挽回了一段日子,见实在挽回不了,便也不愿意为了惠国长公主做活鳏夫。
先帝虽然不喜欢蔺玉纳妾,但因为惠国长公主冷情在先,总觉得自己家妹子是先对不起人家的一方,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只一条,哪怕两府分居也不要和离。
惠国长公主倒是无所谓丈夫纳妾,蔺玉先后纳妾的时候,她还派手下官员上门送了贺礼。
两位姨娘进国公府多年,单独见惠国长公主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十次,虽然是妾室,大妇也贵为公主,但实际上这妾做得和国公府当家夫人也差不多了。
国公府这些年的里外事情都是她们俩共同打理,有了儿女之后,蔺玉还为她们俩顺便请了三品淑人的内命妇诰命,以便她们与其他勋贵正门夫人打交道时不至于矮人一等,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如今蔺玉说要和她们分开,对于两位姨娘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蔺玉是贴补了不少财产与她们出去,可是那能和在国公府做有诰命的妾室一样吗?
她们出去了说是能再见儿女,可怎么抵得过日日相处的方便,她们得再嫁什么样的人家才能重新得到三品淑人的诰命呢?才能享受半个国公府宗妇的待遇?才能碰到这么好的运气?
先进门的宁氏当下哭得梨花带雨,哭诉道:“国公爷,妾身与邓妹妹做错了什么,您要如此狠心,休了我们俩出去?”
邓氏也跟着哭,上前抓着蔺玉的袖子死死不放:“妾与宁姐姐进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膝下还有让儿与姚儿,您如何能见我们骨肉分离?”
宁氏哭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着蔺玉的另一个袖子问:“难道国公爷您要与长公主殿下重修旧好了?我与邓妹妹便碍你们眼睛了?何苦来哉?若真如此,妾与邓妹妹也不敢招惹公主,为何要打发了我们?人非草木,多年相处,为何这般无情?”
蔺玉本来听两位侧室哭就听得头大,现在听宁氏连惠国长公主也攀扯上了,忙甩开袖子,朝两位侧室道:“我与你们离婚,是我与你们之间的事情,别把殿下也攀进来,殿下不是你们能信口胡说的人物!”
两个侧室见蔺玉脸上真动了怒,便收住了哭,蔺玉又说:“如今我放你们出去并不算休,而是叫离婚,你们仔细看看你们手上拿的那张纸,离开国公府之后的财产补贴并不算亏待你们,至于小让与小姚,也不拦着你们见面相处。”
邓氏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上的离婚条款,表情多了几分动摇。
宁氏却在相比之下更舍不得在国公府的诰命与待遇,朝蔺玉:“国公爷,好好的,为什么要与我们离婚?”
蔺玉便说:“如今陛下有心改革妻妾制度,我作为陛下的亲舅舅,还是陛下的姑父,怎么也该在勋贵里第一个带头,突然叫你们出去是有些对不起你们,你们若还有别的要求,我能满足的也可以满足。”
宁氏这才想起是宫里妻妾改革的这一遭,便说:“便是陛下,也没有放走所有庶母出去,我们也不是您违制纳进门的,陛下也没叫勋贵们把以前的侧夫人全赶走,如今您必是厌了我们,才拿这事做由头。”
蔺玉也不愿意解释了,直接坐直了身子开始喝茶,说:“你们再看看,再想想吧,离婚对你们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妻妾改革继续执行下去,将来大家伙都会一夫一妻,你们现在不出去,将来也有不合法的一天,不如现在趁早撇开了干净。”
听见蔺玉下定了决心,宁氏与邓氏便坐着又哭了起来,哭了许久,蔺玉也听累了,见两位侧室没有签字的动作,便打算开口再劝几句。
正在这时,蔺回带着蔺让与蔺姚进来了,蔺让与蔺姚进门便看见自己母亲在哭,忙跑了过去,然后又去拉蔺玉袖子:“父亲,不要赶阿娘出去,我不要和阿娘分开。”
蔺玉被小儿子和小女儿哭得头大,怒视了蔺回一眼:“这是大人的事,你把小孩子带进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