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282节 戴山青
蔺回乖顺道:“路上遇见,正好碰上了,父亲您心里拿了主意,也要对弟弟妹妹好好讲讲才是。”
蔺玉便对着在哭的一双儿女说:“我与你们阿娘是要分开了,是离婚,不是赶她们出去,即使我们分开了,也一样是你们的父母。”
说着他解释了这次分开的内容与原因。
蔺姚还是难过:“阿娘出去了,我还能看见她吗?”
“能,爹不拦着阿娘来见你。”
蔺让便插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阿娘出去?我不要和阿娘偶尔见面,我想与阿娘一直待在一处。”
蔺让的生母宁氏感动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求蔺玉:“国公爷您网开一面,别叫我们母子分开。”
蔺玉沉默,想了一刻,朝宁氏说:“既然你这样舍不得,这样吧,我也可以再拟一条协议,叫让儿跟你,这样让儿从此就随你姓,我这个生父按时上门去见他。”
宁氏没想到蔺玉还能想出这样的想法,蔺让出去跟自己姓宁能有姓蔺体面?能有做国公府二少爷体面?
蔺让听到蔺玉这样说,也怔住了,蔺玉看向蔺让:“让儿,你父母是肯定要分开了,我尊重你的意愿,你是愿意跟我,还是愿意跟娘?”
蔺让张了张嘴,犹豫了,面色涨红起来,宁氏虽然舍不得儿子跟自己,但见自己儿子犹豫,也知道了他的心思,忍不住松开了他,蔺玉见此也不奇怪,冷笑道:“你不回答,就是想跟我姓蔺了?”
蔺让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灰白一片,然后含着泪对宁氏道:“阿娘,对不住。”
宁氏寒了心,直接拿来蔺玉给的离婚帖子,提笔便在上面签了字,然后对蔺玉道:“如此,您可满意了?”
蔺姚却在旁边掷地有声:“我愿意跟娘出去姓邓!”
蔺玉惊奇地看了自己小女儿一眼,只见蔺姚双目含泪:“爹您长年在外,培养我长大的一直是阿娘,如果你们非要分开,虽然我都舍不得,但比起爹,我更不舍我的阿娘,我愿意随阿娘出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邓氏捂住了嘴,邓氏吓得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朝女儿:“这可不是一时意气的事,你别说这样的话,你就在国公府里安生过着,娘出去了也不是再也不见你了,我会常来看你的。”
邓氏知道自己的姓没有蔺这个姓值钱,自己的女儿跟着蔺玉将来才有更好的出身与未来。
好像是怕蔺姚再说胡话,邓氏立刻也签了离婚契书,对蔺玉道:“国公爷您对我很厚道,我不求别的,只求您好好对姚儿,好好为她打算。”
蔺姚哭着问邓氏:“你不要我了吗?”
邓氏被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忙搂住姑娘道:“儿啊,我正是为了你做长远打算,才做这割肉的决定!”
……
等蔺玉终于料理完了自己的离婚事项,正在院子里练剑,蔺回站在亭子里忍不住问父亲:“您也可以留两位姨娘在家,为什么要这样绝情?”
蔺玉停住动作,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蔺回,说:“她们出去了,难道你不是获利的那个吗?”
蔺回被蔺玉这个直白的说法给弄得怔了一下,然后说:“虽然让儿与姚儿与我不是一个母亲,却也是我的手足,都是小孩子,我犯不着为了您以为的利益连家里人都防备,两位姨娘的存在也碍不着我什么。”
蔺玉对蔺回道:“你的母亲是长公主,陛下是你的表姐,你天生不需要争抢什么,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
“所以家里多再多的弟妹,对你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有那样的母亲,你两位姨娘自然不具备任何威胁,所以你如今甚至可以为他们大发善心,觉得我残忍和绝情?”
蔺回不语。
蔺玉将手上的剑收起,然后递给旁边的近侍,又伸手接过侍女的帕子擦手,朝蔺回走了进来,说:“你以为咱们家的将来是全靠与陛下的血脉亲厚吗?如今陛下要在勋贵里进行妻妾改革,我作为勋贵之首,充耳不闻,家里依旧令你姨娘出去充门面,其他勋贵会信服陛下的新规吗?又会如何看我们家?”
蔺回张嘴想说些什么,蔺玉又说:“是,留她们在家也没什么,但正因为咱们家与皇室血脉亲近,所以更要体现自己人的贴心。
“陛下的命令,旁人只需要做到七八分就算忠心,我们家得做到十二分才是忠心。”
蔺回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蔺玉继续对他说:“蔺回,你和你妹妹阿悬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哪里不一样?”
蔺回回答道:“她姓凌,我姓蔺。”
“不错,就算你们同父同母,可是将来你是外戚,你妹妹是宗室,你是臣,她是君,不同的姓氏决定了你们不同的命。
“所以你更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当差,拿出十二分的忠心站队,先帝去了,咱们与皇室的情分一代比一代浅,作为亲戚,你是自己人,作为外戚,你也是外人。
“我这边料理完了事情,不日便要回天寿山继续为先帝守陵,你在外面当差,更要想着我今日的话,咱们家的政治站队不能偏离一丝,你必须忠君、忠于当今陛下,咱们蔺家的未来还是在你肩上。”
蔺回听明白了蔺玉的交代,点头道:“父亲教诲的是,儿子明白了。”
蔺玉又开始提自己另一件心头事了,他朝蔺回:“你也老大不小了,等过了国丧,也能成婚了,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上点心,早点娶个夫人回来,也算了却我的一番心事。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蔺玉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看向儿子:“你心里不会还惦记着祝学士吧?”
蔺回一脸震惊,他问蔺玉:“父亲,你怎么知道我……”
蔺玉翻了一个白眼,朝儿子:“你对祝学士有想头这件事我几年前就发现了,但想着大概成不了,怎么,这么久了,你心里还惦记着人家?”
蔺回脸微微偏过去,脸颊微微泛红,看着蔺回这副不要钱的样子,蔺玉忍不住劝退道:“你歇了这个心思吧,既然从前成不了,如今人家祝学士也不会看上你的。”
蔺回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知道。”
蔺玉惊奇道:“你知道?你既然知道,还不趁早死了心?祝学士我观其为人品格,不是会耽于情爱的,与你也不合适,陛下也信重她,是不能容忍你有想求娶她为妻的心思的。
“你身上还有蔺家的责任,别活在这些情情爱爱里,要是你想自甘堕落去做她的情人,或者倒插门去祝学士那做上门女婿,我可要打断你的腿!”
蔺回的神情也清醒了些,说:“我不会的。”
蔺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长子,虽然带了几分挑剔,但还是觉得这身皮相挑不出一点毛病,便忍不住问:“你之前有求爱过祝学士吗?她真的就不会色令智昏?”
蔺回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脸上带了几分严肃,说:“我之前的确求爱过,但她不为所动。祝学士心如磐石,为了自己的志向是不会转移的,怎么会为我昏头呢?”
蔺玉继续问:“那你失败了,为何不继续追求呢?不是说‘烈女怕缠郎’吗?就如此结束,你甘心吗?”
蔺回脸色也有几分挫败:“既然话说开了,我再做那些多余的事情不过是令祝学士心烦,她之前只是不喜欢我,我如果死缠不放,她就会讨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