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寒菽
第10章 寒菽\n
\n“我以往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神的惩罚吗？为什么？仅因为我反抗必死的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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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的母亲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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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告诉我，神父，请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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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假如神对我不慈、不公，祂有无限辉光，却吝于分我一缕。那么，我宁可走进地狱，侍奉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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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在雪地里踽踽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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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几日几夜未曾进食进水，只是机械地、不停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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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兴许下一步就会踏入冥界，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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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母亲的身体逐渐腐坏，他也仿佛与之一同腐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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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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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风雪中，一辆马车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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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八匹白马拉扯，胡桃木车身，漆金描纹，珍贵的玻璃嵌满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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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微晃的一盏灯光，使之在幽暗的雪中看上去像一团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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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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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车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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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人站在木阶之上，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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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仰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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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恍若看见一场幻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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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索兰那年不过二十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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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单薄的身子裹着白狐裘，金发如初升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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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在低垂的睫毛下向他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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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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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知第几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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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心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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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愿将我的身体跟灵魂卖给您，换一副金棺材安葬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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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索兰不置可否，饶有趣致地问：“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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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俯首，“没有名字，您若买下我，便由您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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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于是，索兰把他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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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将原本给自己准备的棺材赠予他，以公主之礼为他的母亲举办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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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被洗净、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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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被安排学习文字和武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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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成了一个有主人的小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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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对主人的命令，无所不往，从不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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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久后的一堂剑术课上，索兰前来观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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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当他练习劈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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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索兰走来，站在他身后，指尖点在他的肩头，像在抚擦、欣赏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沿着肌线，缓缓滑至到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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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嗅到主人身上温柔的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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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么小的年纪，肌肉倒已锻炼得像甲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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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真不错，天生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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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的名字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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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krieg，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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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索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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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孩子，为我变成战争的怪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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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墙壁倾圮，攀长刺藤；苹果树的附果坠地，几只羊在嚼干草，橄榄树开着满枝淡绿色的小花，散发出蜡一样的清香，在一户洞窟的门口擎起一片浓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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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树干旁，绑着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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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的老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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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它见到主人，兴奋地刨地，绕树转圈，笨兮兮地倒将缰绳缠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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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上前，为他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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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牵起马，停步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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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推开木门，一个白衣、金发、身量纤弱的男人坐在窗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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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闻声，回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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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那人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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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语气平和，一如既往的，似先知、似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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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醉死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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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为在梦中，再听见这个声音唤他一声：“克利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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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地念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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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时使坏，有时佯怒，有时威严，有时低低含笑，贴在耳畔，也有情动时，失序、生气地碎喘……迄今为止前的最后一次，是在病床上，他说：「克利戈，活下去。被命运折磨的时候，你可以发狂，可以咒骂，但最终，你还是得站起来，独自往前走，走吧，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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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一声，隔着三年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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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仿佛一只历经漫长迁徙的春燕，终于落枝归巢，轻轻抖落尾羽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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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男人微微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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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背后有光也跟着筛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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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影子拉长，白袍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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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寓言中，示巴女王初见所罗门，被故意引入塔楼。她以为是深水，撩裙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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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据说魔鬼长着叉蹄，所罗门以此试探她是人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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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他会保证归来的索兰永远不用踏进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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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标准地下跪，膝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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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低着头，噙泪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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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我无能，主人。你不在，我连个王都也没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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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话没说完，索兰已来到他身前。</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