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寒菽
第10章 寒菽('“他是那样的从容不迫，说话犹如神明可鉴般的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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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说，把金币卖掉，之后将会有人来找，我可照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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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还说，到时，那人会送我安度下半生的富贵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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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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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的心仰望你，神圣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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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是我万有，我也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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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疯将军不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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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人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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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从虽生犹死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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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昏沉的灵魂在微朽的肉躯中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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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雷霆坠地般，重握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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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城中三年间积累的敝疾几乎在一夜之间涤荡至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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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召回曾经侍奉索兰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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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命人依照索兰的喜好、习惯，整饰王寝，绫罗绸缎，霭霭檀枬，无一不依照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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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御湖里的食人恶鳄砍了，再令商贾们送来各种温驯的小宠，白鹿、孔雀、银狐，养在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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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些事做完，仅用了两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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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几位狼子野心的同僚们轮流坐上王椅时，那些个装聋作哑的老臣们私下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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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假装索兰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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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究竟是不疯了，还是更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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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难道他终于想通，打算以半魔之身篡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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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王都近郊，有一座岩壁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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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流民像是蚂蚁一样，在陡坡凿洞筑屋，繁衍增殖，房舍歪扭层叠，越建越高，就像剧场长凳一样级级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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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个红发、满脸雀斑的平民少女，头顶着装满水的陶罐，沿着狭窄的石路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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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行至半途，她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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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战争，战争又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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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像栖鸽一样地簌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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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扶着燧石砌的矮墙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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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左侧是嶙峋荒山，曾经的葱茏峻岭已被无数流民的斧头所剥尽，变得光秃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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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策马的军队如翻滚的黑云，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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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穿过烟尘，一马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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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事隔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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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对克利戈而言，遇见索兰的那一天永远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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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母亲死去的那天，北原下起连天不散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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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仿佛永不会停一样的咆哮着，咆哮着，要用纯白湮灭世间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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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用破旧的毯子裹住母亲的尸体，背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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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座城、一座城地走，挨个询问，拿出徽印，觐见领主。低声下气地请求谁能给予一副金棺材，他愿用自己来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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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应他的，唯有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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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哈！听见没有？一个乞丐，说自己的母亲是圣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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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金棺材？你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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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滚吧，小杂种，别玷污贵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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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母亲要真是公主，怎么会死在雪地里发臭？怕不是妓女吧？就连最低贱的妓女也不会生下你这样的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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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笑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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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始终一言不发的他在听见母亲被羞辱时，突然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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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金色竖瞳毕现，如利刃之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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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人脸上的讥讽还未褪去，喉骨已在少年的指尖轻响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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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像折断一根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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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的母亲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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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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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尸体被随手抛开，落入雪融泥泞的脏地，抽搐两下，很快便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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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背上母亲离去，继续前往下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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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无人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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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雪又汹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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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寒风砭人肌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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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一片白茫茫中，一个褴褛的灰袍布鞋的男人停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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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抬头，是一位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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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神父将一把零散驳旧的钱币递给他，“孩子……用这些钱，买一副草席吧。至少，让你的母亲入土为安，灵魂得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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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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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平静地说：“谢谢您。但我的母亲是公主，她只该凭金棺材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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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神父叹息，劝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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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孩子，洗净你手上的血。信奉光明神，从此不要怨恨，不要暴戾，不要再害人性命。我主接纳一切有灵之物，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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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凝目盯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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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视线锐利得要把神父的胸膛给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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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暴风雪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晰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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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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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若真有，他为什么从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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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神父，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想拯救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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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个世界混乱、龌龊、肮脏，每天都在发生战争，每天都有无数人哀嚎着死去，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智者，愚者，善者，恶者，包括你和我，也迟早会毫无意义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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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要是你的神允许这一切存在，那祂本就该被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