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词树
“直到上个月我回老房子整理东西,才看见我爸留下来的这些东西。那些都是徐叔叔整理好送回来的,都是我爸生前最宝贵的物品。”
梅雪只是没想到,她父亲生前最宝贵的大部分大部分都是跟她有关的。
小时候她送父亲的贺卡、小发夹、随手写的身体健康的纸条,都被好好的保管着。
除此之外就是那个三页相册里的两张照片。
所以梅雪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买了张飞机票就飞过来。
她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想,就只是要来这个父亲想带她来,却没法带她来的地方看看。
李争问:“那次没见到,后悔么?”
梅雪想了想:“说不上后悔,毕竟当时我妈情况更危险。”
李争静默,火堆里的火渐渐熄灭,梅雪还要添柴木,李争制止住,“睡觉吧。”
他把喝剩的水倒在火堆上,用脚扒了些土盖上,随后打开手电,脱下鞋进帐篷。
梅雪站在外面,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跟着进去还是去哪。
李争把手电筒放在一边,拉出睡袋,睡袋还算大,毕竟以周岗那个身材,不买最大号根本用不了。
睡袋还算干净,拉开没有怪味,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铺好才发现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扭头往外看去,人直直杵那,像棵树一样。
他觉得有些好笑,之前的时候上赶着要来贴他,这回要睡一个被窝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单膝杵着地,手支在膝盖上,随意道:“进来。”
梅雪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脚一踩鞋跟,脱了鞋进去。
李争把睡袋拉开,让她先躺进去,“不想被冻死在雪山下,就将就一晚。”
梅雪钻进睡袋,随后往旁边挪了挪。
李争瞧见她的动作,唇角轻轻一勾,转身去拉帐篷的拉链,顺带把两双鞋也提进来放在一边。
他从旁边钻进去躺好,伸手拉上睡袋。
手电筒在头顶照着,李争问关不关,梅雪嗯了声。
李争关了手电。
四周一下黑下来,外面大风呼呼刮着。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挤在同一个睡袋里。
梅雪没有任何困意,闭了眼又睁开。
“李争。”
“嗯。”
“我那时候不告而别,你怪过我么?”
李争没说话,过了片刻,他说:“都过去了,计较那些干什么。”
梅雪突然侧身,面对着他,“李争,那你现在……对我……”话音一点点消下去,她忽然问不出来。
怎么问呢?
还喜欢她么?
还记着她吗?
又或是还能再续前缘?
当初是她不告而别,走了之后明明有记得他的电话却没有主动联系他……
梅雪也不知道年轻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年轻,觉得自己会遇到更好的。
然而辗转多年,经历过父亲去世、母亲另嫁,鲜花和掌声,嘲讽和崩溃,一件一件人生上的坎坷挨过后再回首,她发现她再遇不到像他那样纯粹而热烈的男人。
不重逢时没觉得,但是当看到他那一刻,梅雪清晰地认知到,她真的,没遇到过像他一样的男人。
李争知道她想问什么,但他没接话,双手枕着后脑,安静地注视着漆黑的头顶。
回答什么?
不如之前的落魄、居无定所的生活、看不到头的未来……让他怎么回答?
夜风呼呼刮过丛林,静默像是无声的拒绝,漫长的寂静过后,梅雪知道了。
她干涩地扯了扯唇,慢悠悠转身平躺着,思绪一点点散发,低落和压抑在小小的帐篷里蔓延起来。
梅雪沉浸在被拒绝的低落里,李争忽然说:“既然你爸爸是文物工作者,那你听说过212盗窃案么?”
梅雪顿了片刻,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翻,“好像听徐叔叔提起过,说当时被盗走很多具有历史参考意义的文物。”
李争稍稍扭头,动了动唇角又闭上。
不能说,一点都不能说,已经赔上一人的性命了,她万万不能出事。
梅雪奇怪他问这个,“怎么了?”
“没什么。”李争顿了会儿,眼睛看着头顶的帐篷,突然又问:“我说假如,假如当初你爸爸要去世前,他不是劳累过渡倒下去的么,如果你爸身边当时还有一个人,但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没及时送你爸去医院导致他最终死亡,你会怪那个人吗?”
梅雪问:“那个人最终送我爸去医院没?”
李争沉默片刻,缓慢说:“……送了。”
“那就没有什么好怪的。我爸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便是这一次及时去了医院,那下一次、再下一次,谁能保证他身边一直都有人呢?”
李争没说话。
梅雪也猜不透他问这些干什么,或许是因为今晚谈到了死亡,触到他什么了。
“生老病死都是命中注定好的,注定多少岁死就真的活不过第二天,注定长命百岁的人,哪怕作恶多端也能活得很长久,说不准的。”
李争扭头,“你还信这个?”
“信啊。”梅雪想,怎么不信,他们分开那么多年,毫无联系、不知音讯那么多年,依然能在几千里之外重逢,叫她怎么不信。
李争轻笑一声,不再说话,过了片刻,他说:“睡觉,明天得赶路。”
梅雪稍稍侧头去看黑暗里的他。
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时隔多年,他又在她身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隔得那么近那么近。
睡袋一点点暖和起来,这是梅雪第一次睡在野外。
不过这么多年,多少第一次不是跟身后的男人有关呢。
她把手从腹部放到身侧,碰到一只干燥有力的手,指尖搭着指尖,谁也没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伙的支持,话不多说入v了留评发红包~
下一章在下午的六点,这次入v当天估计只有两更了,因为之前发烧耽搁了一下导致俺没存稿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