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词树
第16章
帐篷很快被李争搭好, 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小,保不保暖还另说。
搭完帐篷,李争又回了一趟越野后备厢, 几乎没有什么可充饥的食物, 后备厢底躺着几根棒棒糖。
他捡起来, 回火堆旁席地而坐。
地面上都是一些干燥的青苔,坐下去还算软。
梅雪看着他空手回来, 就知道今晚是再没其他食物了, 她把怀里还剩一半的达利园递给他,“我饱了。”
李争喝着水,瞥她一眼, 拧起盖子接过。
达利园是大袋包装里放着小袋的小面包,也是周岗买给女儿当嘴零的。
火堆里的火星噼里啪啦炸起, 梅雪脚缩回躲着,片刻后往李争那边挪去。
李争吃完一个继续拆下一个,瞥她一眼。
梅雪伸手烤火,当没看见。
山里没信号, 手机几乎成了摆设, 梅雪想起什么, 站起来回了越野。
李争没管她, 几口把剩下的面包吃完, 再把剩下的水也一口灌干净。
梅雪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摸出画本, 手一碰又摸到一些士力架和巧克力, 她全部拿出来, 用冲锋衣兜着回了火堆旁, 在李争旁边坐下。
李争侧目,梅雪把零食全部堆在他脚边的干青苔上,“平时带身上,饿的时候吃的。”
李争拿起一根士力架,慢悠悠啃了一嘴,甜到皱眉,但还是吞了下去,硬着头皮吃完便再也不碰了。
梅雪轻笑,拿起巧克力也吃了一根。
吃完,她拉出画本打算继续润色她的故事,纸张翻过,一张照片掉出来。
李争顺手捡起来,目光随意瞥过,随即一顿,把照片拿近一点,脸色渐渐有些僵。
梅雪把纸铺平,这才抬手去拿他手里的照片,抽了一下没抽回来,她诧异:“怎么了?”
李争目光滑到她脸上,指尖松开,照片被梅雪拿走。
半晌,他才问:“照片上的人……”
这个啊,梅雪再次拿出照片,“我爸。”
李争指尖一紧,目光极快地飘过去。
梅雪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她看眼照片,“你见过他啊?”
李争吞了吞喉咙,嗓子像是坠了千斤。
不等他说话,梅雪自顾自接了下去:“应该是打过碰面的,只是你们谁也不认识谁。他那几年一直都在陕南,那边那几个博物馆、遗址各处他都跑遍了。”
李争舔了舔唇,忽然问:“你跟你妈妈一个姓?”
不应该啊,赵教授妻子姓杨,她如果跟她妈妈一个姓,那也应该姓杨才对。
梅雪摇头,说:“我跟我亲爷爷一个姓,我爸跟他继父一个姓。”
李争哦了一声,敛下眼眸。
梅雪开始在画本上画线稿,声音有些低:“不过他六年前就去世了。”
李争倏地抬眸看她,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和神情。
“你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么?”
然而梅雪只是低眸画画没注意到他此刻的怪异,边画边回:“劳累过度猝死的。”
“不——不可能的吧。”李争险些把不是两个字给直接说出来了。
梅雪耸肩:“我妈当初到陕南接我爸的时候就只有一盒骨灰了,那边的工作人员都是这么说的。”
李争脸色有些紧绷,唇角动了动,“他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去世呢?你有没有想过?”
梅雪停了笔,手撑着下巴看向火堆,“那倒还真没想过,不过走都走了,是哪种走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争静默,不再说话,从兜里掏出红塔山,倒了根出来,抬起一根烧着的树枝点燃香烟。
梅雪奇怪地瞧他两眼,想要继续画,然而火光渐渐小下去,光线没有一开始的亮,实在难以看清。
李争曲起一腿搭着,安静地抽着烟,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时间渐渐过去,梅雪只画了个简单的线稿就没画了,收起画本放一边,瞥见地上的红塔山,她拿起来倒了一根出来,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拿起一根烧着的树枝把香烟点燃。
吸的第一口梅雪就被这烟的烈性给呛住了,捂着胸口咳起来。
李争没说话,夹过她手里的烟衔在嘴里,给火堆加了几根柴,火苗旺盛起来。
夜晚很冷,前面烤着火,背后漏着风,一冷一热别提多难受。
梅雪也没坚持要抽烟了,她悄悄往李争那边靠过去,用他的身体挡住一半的风。
“我之前其实很不喜欢我爸的。”
李争从唇上夹下烟,缓慢吐出烟雾,手搭在膝盖上,扭头看她。
梅雪伸着手烤火,下巴搭在膝盖上,“他那个人很自私,只爱他的工作,从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不着家,到我初中的时候更是申请调配到西部来,那之后两三年才能见他一面。”
“文物研究的工作使得我们家聚少离多,我初三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后来我妈另嫁,我被丢给我爸。”
“他除了给我打钱,就从来没问过我生活学习上的事,每次说好要回来都没回来。”
梅雪扭头看向李争,忽然笑了笑:“那次会在陕南遇到你,也是因为我已经两年没见到他,还跟我妈吵了一架一时没地方去,才跑去陕南看他的。”
李争静静回视,“你还不是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梅雪抿唇,收回视线看着火堆,“我妈出了车祸。”
所以她才急着赶回淮城,没看到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跟他告别。
李争看着她的背影,小小一团团在火边。
心里因为她当初的不告而别的那口气猛地放空,虽然说这么多年了,早就已经看开了,但有时候偶尔回头看,还是会梗在心口。
他这一生,就只爱过这么一个姑娘。
如果真被她当成露水情缘,那他的心意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李争往侧边挪了点,将她整个挡在身前,状似无意地问:“那电话呢?”
梅雪没发现背后不冷了,双手翻回烤着,说:“在火车上,手机身份证全部都被扒了,到机场办了临时身份证才回去的。”
几年前还没那么严格的时候,办张临时身份证也是可以上飞机的。
那时候从陕南到西安确实得要坐火车,李争没想到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偷就把他们之间的联系全部断干净。
可她,明明记得他电话号码的,这么多年,他电话一直都没变过。
他看向她的背影,唇角抿了抿。
梅雪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那次去陕南,居然是最后一次去见他,而且还是没能见到。我一直以为他不爱我,不爱我们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