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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贯月槎(二十四) “你怎么说

海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直到她走出茶肆,身后也没有脚步声响起。

她想起那张和梁夜一个模子里刻出的脸,想起他眼睛里流露出的难过,免不得有些不自在, 可随即想起他那高高在上又蛮横不讲理的做派, 心肠便又硬了起来。他一个富贵出身的大官, 还轮不到她来同情。

快步走到和陆琬璎、程瀚麟约定的酒楼, 他们正喝着茶等她, 连碟子里的干鲜果子都没动过。

见她出现,两人都是如释重负。

“方才无事吧?”陆琬璎道。

海潮自不会将裴晔的警告告诉他们,只是摇摇头, 把刀放在一旁:“没事没事, 只是说了几句话, 把刀拿回来了。”

她本想将符咒的事告诉两人, 但环顾一下四周, 酒楼里来来往往的人着实不少,便暂且搁下不提。

三人商量着点了些酒食,用罢饭,在集市上走着, 海潮忽然想起件事,问程瀚麟道:“对了, 后来你见过那侏儒吗?”

程瀚麟愣了愣, 脸上闪过心虚之色。

陆琬璎替他解释:“后来玉书又见过他一次,去六层找裴公子用的通行牌, 便是从那侏儒处得来的。”

“是用什么东西换的?”海潮问程瀚麟。

“用了些玉。”程瀚麟道。

海潮狐疑地看着他:“只是玉,没要别的东西?”

她想起登船那日侏儒和那中年男子的交易,心里便有些不安。

程瀚麟苦笑:“只是两块通行的牌子就把我身上剩下的玉全要去了, 还欠着他十枚紫玉,约定了三日后还,单利息就要五枚。不过若是运气好,我们那时候已经回去了,若是时运不济……到时候再说罢。”

听他这么一说,海潮略微松了一口气,虽然紫玉难得,毕竟还是身外之物,她就怕程瀚麟病急乱投医,把什么要紧的东西抵了出去。

不待她说什么,程瀚麟问道:“海潮妹妹想找那侏儒,是想问子明的事么?”

海潮点点头,其实除了梁夜的消息,她还想问问那侏儒知不知道七层的事。

程瀚麟道:“子明的事我曾问过他,他那时讳莫如深,我总觉他知道些什么,但不肯告诉我。”

“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程瀚麟面露犹疑,随即道:“那日我是在四层一间舱房门口遇见他的,不知他如今在不在,我可以带你去那里找他。”

三人便由程瀚麟领路,一起去了那侏儒的舱房。

舱房门帘低垂,程瀚麟在门外喊了一声,片刻后一人搴帘子走出来,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男子警惕地看着三人:“你们找谁?”

“这舱房前两天是不是住着个侏儒?”海潮问。

男子诧异:“什么侏儒,这舱房从启航那日起便是我在住,从未见过什么侏儒,你们去别处问问罢。”

说罢便回了屋。

海潮纳闷地看向程瀚麟:“是这间舱房吗?会不会记错了?”

程瀚麟搔着后脑勺:“我记得就是这间啊……”

陆琬璎道:“那侏儒来历不明,神出鬼没,说不定用了什么障眼法。”

程瀚麟一脸歉然:“对不住海潮妹妹。”

“什么时候同我也这么见外了,”海潮道,“再说找不到人也不能怪你。明天上了七层应该就会有小夜的消息了,再等一夜也没什么。”

三人说着话,便往船尾自己的舱房走去。

海潮明日便要上七层,今夜六层以下可以随意选住处,她自然不会回六层,便回了四层的舱房,好在虽然离开一夜,这间舱房不曾被别人占据,里面被褥陈设都没动过。

海潮叫了陆琬璎和程瀚麟进屋,搬了屏风挡住门口,然后点上灯烛,从袖中摸出裴晔给她的那叠符箓,将得到的经过说了一遍:“程玉书你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丢的?”

程瀚麟接过去,对着烛火只看了一眼,便摇头:“这些并非我的字迹。”

海潮心头一跳:“这些会不会是梁夜写的?”

可随即她又想起裴晔的话,在那人住处发现的衣裳显然不是梁夜能穿的。

程瀚麟挠了挠脸颊,犯起了难:“子明的诗文我倒是背了不少,可那些都是书商着人誊抄的,他本人的书迹我只见过寥寥数次,一时也难以判断。”

陆琬璎沉吟道:“我们之中除了玉书你,就只有梁公子识得鸟篆文,若说这船上还有另一个人识得鸟篆,又懂得能用鸟篆书符,未免太过巧合……若不是梁公子,恐怕就是与西洲、窟庙有关联的人。”

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那假沙门令人嫌恶的嘴脸,心俱是往下一沉。

程瀚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你们说……第一个秘境时,那沙门是真的死了么?”

海潮想了想:“我亲眼看着他被那墙里的妖怪吞了,应当不会有假吧?也别自己吓自己,多提防着些就是了。”

她瞥了眼程瀚麟手上的符箓:“这些符上写的是什么,你知道么?”

程瀚麟将那些符箓全部看了一遍,皱起眉头:“上面的字我有一大半不认得,除了几张辟邪、辟毒的能辨认出来,其它的却不知是何用途。”

海潮蹙眉:“连你也不认得,那多半不是阿夜写的。”

程瀚麟摇头:“非也非也。每次回到窟庙,子明同我都会拿出那卷鸟篆书细读,我榆木脑袋记不得几个字,子明有过目不忘之能,应当是记全了的,若说这些符箓是他写的,也不无可能。”

三人分析了半晌,也得不出什么切实的论断,只能暂且不了了之。

见时辰不早,陆琬璎和程瀚麟回了各自的舱房。

海潮洗漱毕,和衣躺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

那紫袍人的话和裴晔的警告在脑海中纷乱地回响。

七层当真有她想要的答案么?小夜究竟在哪里?

她摸到枕边的银香囊,借着半开的窗户里漏进的月光看了看,依稀可见上面精致的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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