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不羡羊(三十二) 我知道那 写离声
陆琬璎蹙了蹙眉:“梁公子说过,帮徐娘子出府的,也是同一个人,徐娘子是方定安要娶的人,邢嬷嬷不恨她便罢了,为何要帮她?”
“她送她出府并非帮她,”梁夜眸光沉沉,“送她出府,只是因为方府守卫和奴仆甚众,不便行事,送出府去方便让方定安杀死她而已。”
程瀚麟心里一动:“那甄娘莫非也是……”
梁夜颔首:“假如我猜的不错,方定安杀人时并无自觉,蒙昧如野兽,恍惚如在梦中,醒后亦一无所知,甄娘或许摸索出了他杀人的条件和契机,告诉了邢嬷嬷,最终引来杀身之祸。”
“邢嬷嬷为何要杀甄娘?”陆琬璎道,“他们不是联手了么?”
梁夜蹙了蹙眉:“或许那夜邢嬷嬷也躲藏在德善坊,听见了甄娘威胁方定安的话,怕她提前将事情败露,破坏她的计划。或者……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私怨。”
程瀚麟叹了口气:“那我们去将邢嬷嬷找来拷问……”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梁夜的眼神像焚尽的香一般灰败下来。
“怎么了,子明?”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梁夜捏了捏眉心:“我没有任何手段逼她说出海潮的所在。”
程瀚麟道:“我把那老妪抓过来,用刀逼她,哪怕……哪怕对她用刑逼供……我我我在古书上读到过许多可怖的酷刑,一定能撬开她的嘴……”
梁夜摇了摇头:“这些对她都没用。”
她已失去了唯一的希望,活着便是为了这场复仇,一个无所畏惧的人自然无懈可击。
程瀚麟咬咬牙:“那我们出去找!就是把这凉州城翻个遍,也要把海潮妹妹找出来!”
陆琬璎噙着泪点点头:“我们分头去找。”
可是他们心里都明白希望渺茫,凉州城这么大,凭他们两人找一遍得多久?何况海潮还未必在城里。
还有更可怕的一种可能,他们小心翼翼地不敢触及。
“书信。”梁夜忽然道。
陆琬璎赶紧取出信:“可是信上只字未提海潮在何处……”
“信上写了什么不重要,”梁夜沉吟道,“她本来可以直接将信毁去,却多此一举伪造了一封书信,字迹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只是我对海潮的言辞习惯太熟悉,信上还有她不认得的字,因此才一看便知是假。”
程瀚麟点头:“要把自己仿得像并不容易,她总不能是因为闲着没事写着玩……寄这么一封信,是为了什么呢?”
“拖延时间,”梁夜道,“信上说彻夜不归,是为了阻止我们去找她,若是我们信以为真,在天明之前都不会去找海潮。
“换句话说,海潮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但今夜会遇险,而且身在一个可能被我们找到的地方。”
他眼中忽然现出神采,仿佛有两簇火焰燃烧:“陆娘子,有劳你去借一张凉州城的舆图来。”
陆琬璎一口答应,便即提着裙裾飞奔出去。
“子明,有什么我能做的?”程瀚麟急道。
梁夜道:“请玉书去打听一下冯将军所在,若他不在府中,便问清是何时离府,是骑马还是乘车,可知去的是哪里。
“再打听一下邢嬷嬷近日可曾出府,去了哪些地方。若是邢嬷嬷现下在府中,两刻钟后想办法将她单独叫过来。”
又指了指案上的包袱:“里面有些银子,你自取。”
程瀚麟道好,抓了一把银子揣进衣袖中:“用了这阿堵物,不怕他们不开口。”说着便疾步奔了出去。
梁夜待两人走后,再也忍不住,以袖掩口剧咳了一阵,衣袖便被鲜血染红了一截。
他挣扎着起身换了件干净中衣,又用清茶漱了口,方才躺回床上闭目养了会儿神。
不多时,陆琬璎拿着一轴舆图并朱笔回来了。
梁夜下了床,将舆图铺在案上,先用朱笔将几桩凶案的案发地圈了出来,然后是城中几处有名的佛寺和道观,他们刚入秘境时住的客馆、城外的兵营……
总之与案件有关的,和容易藏人的地方,都用朱笔圈了起来。
圈完不多时,便听门外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
陆琬璎一凛,便要收起舆图,梁夜制止:“不必。”
反而用镇纸将两边压平,又起身让陆琬璎帮他一起把书案搬到门口处,又将墙角的灯台搬到书案后,将整幅舆图照亮。
做完这些,梁夜便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
门开了,程瀚麟先跨过门槛,邢嬷嬷紧随其后。
老嬷嬷一进门,便被那舆图吸引了目光。
梁夜像细心的猎人捕捉狡黠的野狐,捕捉住她的视线和神情。
然后他低下头,手搦笔管,虚虚地圈出邢嬷嬷方才不自觉看的那片区域,搜寻了片刻:“城东,不在我画圈的那几个地点。”
朱红笔尖逡巡着:“你是用徐三娘的行踪做诱饵骗她去的,所以那是一个可以藏匿不明身份的女子的地方。”
笔尖悬停在“永宁尼寺”四个小字上方,他掀起眼皮,目光锋利如薄刃。
邢嬷嬷怔怔地看着那笔尖,眼中有惊惧之色一闪而过。
笔尖落下来,有力地勾出一个红圈。
“就是这里。”他冷冷道,声音像一支利箭贯穿猎物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