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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不羡羊(三十二) “我知道那

程瀚麟与陆琬璎闻言对视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希望的光焰。

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有梁夜在,再扑朔迷离的谜题都会迎刃而解。

只有梁夜知道并非如此。

他从不以为自己聪明过人,若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便是比常人多了一种能力, 把事物联系起来的能力。

无论这些事物表面看起来如何毫不相干, 他也能轻易看见彼此之间的那缕细线, 然后将它们一一串联起来。

可是现在他似乎失去了这种能力。

脑海中像是填满了炭火, 只剩下一个念头焦灼着, 沸滚着,海潮,海潮。

他逼自己冷静下来, 却像是往滚烫的焦炭上泼冷水, 毫无作用, 反而令他更浑噩迷朦。

海潮不见了, 生死未卜, 也许他会失去她,也许已经失去了……

和她被姑获鸟带走那次不同,那次他的直觉让他坚信她会平安归来,可是这次他的直觉却正相反。

他朦朦胧胧看见程玉书的脸, 他的脸不断扭曲变化,嘴一开一合, 似乎在说话,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见。

耳边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尖叫着, 呼喊着那个唯一的名字,震耳欲聋。

“子明,子明……”程瀚麟眼看着梁夜脸色越来越苍白, 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吓得连连唤他,“子明你没事罢?快躺下歇一歇……海潮妹妹不会有事的。”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穿过迷障,到达梁夜的耳中。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海潮不会有事的。

“海潮妹妹吉人天相,梁公子别担心,”程瀚麟接着道,“她是局外人,那背后之人并无害她的必要。”

“玉书说得不错,”陆琬璎也冷静地分析,“那人对梁公子下毒,却并未赶尽杀绝害人性命,可见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也许只是想误导海潮,将她引开。”

程瀚麟原本是安慰梁夜,说着说着自己也越来越相信:“那人既然能对子明下手,若是要害海潮妹妹,早就可以出手,又何必等到现在,更无需多此一举伪造书信。”

对,就是如此。梁夜的一部分迅速接受了这套说辞,可是另一部份却发出讥嘲刺耳的笑声。

不对,他们说的是常理,是人之常情,常情只对忖度常人,不能忖度疯子。

那人行事缜密,做出的事却经常自相矛盾。

海潮,为何是海潮……

程玉书说的不错,她只是个局外人,何人会针对她?

他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是那对狡黠的绿眸。

刻意的接近,好不遮掩的企图……

可是没有动机,如果背后之人是他,害怕自己的罪行败露才下手,那他应该直接除掉他,而不只是下毒让他病倒。

而且他没有理由恨海潮。

恨。

梁夜怔了怔,随即仿佛一道闪电划过,雪亮的白线将那些零散的事物串联在了一起。

在这一切事情的背后,隐藏着深刻的恨意,而恨几乎总是来自于爱。

这秘境中只有一个人会恨海潮这个局外人。

“我知道那人是谁了。”梁夜道。

“是谁?!”程瀚麟激动地站了起来。

“邢嬷嬷。”

“怎么会是她……”陆琬璎难以置信。

这老嬷嬷慈眉善目,见了他们总是笑,尤其对海潮,不吝表现出偏爱和关心。

程瀚麟也大感意外:“为何?海潮与她明明无冤无仇……”

“因为冯蔚朗想求娶她,方定安又想认她作义妹,许多人都说她像燕娘。邢嬷嬷并不知道我们不会久留,她以为海潮会留下来,彻底取代自己的女儿。”

程瀚麟和陆琬璎仍觉匪夷所思。

只有梁夜明白这种感觉,如果易地而处,被取代的是海潮,难保他不会像邢嬷嬷一样疯狂。

“可是燕娘都已经死了好几年,邢嬷嬷总不能让方定安和冯蔚朗一辈子替她守节吧?”程瀚麟大惑不解。

“因为燕娘死得太惨烈,她自己放不下,也不允许别人放下。”梁夜面沉似水。

“燕娘的下场,知情者不是都瞒着邢嬷嬷么?”陆琬璎道,“不是说她还心存希望,一直在寻找女儿……”

“她应该早猜到女儿已死,只是死不见尸,心里存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多年来苦苦搜寻不过是让执念愈深,”梁夜道,“正因如此,终于得知真相时才疯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燕娘被吃的事,不是只有方定安和冯蔚朗知道么?”程瀚麟问。

“还有一个人也知道,”梁夜道,“而且她是最有可能说出真相的人。她知道方定安食人的秘密,还对他不离不弃,甚至帮他毁尸灭迹,这样的人也会因为他娶妻而因妒生恨,疯狂报复。

“接风宴上的人头羊,应当就是她的手笔,而方府中需要有人配合她,在仆役的茶中下药,将人头放在炙羊盘中,邢嬷嬷完全做得到,且很少有人会怀疑节帅的乳母。”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她也可以轻易地在徐三娘枕边放下那枚旧粉盒;潜入你们房中盗取符纸、换掉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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