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6章 不羡羊(四) 昨夜城中  写离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徐娘子的身份比县令一家不知高出多少,还这样谦卑诚挚,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都不太寻常。

方二郎也向两人行了礼:“望小娘子救了长嫂,于我方家亦是大恩,请收在下一拜。”

这小郎君态度虽然也谦逊,但和他阿嫂一比,就叫人觉出淡淡的居高临下来。

海潮救人并非全无私心,也不想要他们感恩戴德,只是不卑不亢地道:“父母从小教我,见人落难应当挺身而出,你们不用谢我。”

方二郎露出感佩之色:“令尊令堂高义,难怪能养育出望小娘子这等侠肝义胆的巾帼。”

他抬了抬手,身后两个捧匣的侍女便会意上前,揭开匣盖。

一个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另一个匣子里则是人参、灵芝之类的珍贵药材。

海潮和梁夜都没有露出受宠若惊、惶恐之类的神色。

方二郎眼里掠过一丝失望,随即神色如常道:“这是家嫂和在下一点心意,请望小娘子务必笑纳。”

秘境里只待七天,要银子也没用,何况他们包袱里本来就有几两金饼子,倒是这些药材,说不定陆姊姊有用。

海潮便道:“这些银子我们用不着,你们拿回去吧,药材就留下了,多谢。”

徐三娘哪知道银子对她是真的没用,越发认定了望小娘子轻财重义,感动不已,眼眶都红了。

海潮道:“倒是有件事想问问徐娘子。”

“望小娘子请问。”

“昨晚那个怪物是怎么袭击你的?”海潮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言一出,徐娘子立即变了脸色。

方二郎眉间闪过不悦:“家嫂昨夜受了惊吓,才缓过来些……”

“无妨,”徐娘子道,“我已好多了。”

她转向海潮:“昨夜梳洗罢,我屏退了婢女,正要就寝,忽然听见有人敲窗……因为是在客舍,我以为是什么狡童闹着玩,便唤外间的婢女,想叫她去看看,可唤了几声都无人应……”

想起当时的情形,她似乎仍有些不寒而栗,声音也颤抖起来。

方二郎向她走近了两步,轻轻托住她的手肘,似乎生怕她晕倒:“阿嫂,若是不想回忆……”

徐三娘轻轻推开他的手:“无碍的。”

她继续说道:“我心下觉着古怪,但也只当是婢女有事离开,并未多想,对那敲窗之声不加理会,心想那人自讨没趣,自会离去。过了一会儿,敲窗之声果然停了,我放下心来,谁知就在这时,窗闩忽然落在地上,一股狂风将窗户猛然吹开……

“我急忙呼唤婢女,仍旧无人理会,我只好大着胆子下榻去关窗,谁知走到窗边,便看见了他……”

“那怪物就站在窗口?”海潮问,“它做了什么?”

徐娘子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放在心口,紧紧揪住帕子:“我忍不住惊叫起来,想要夺门而逃,可我吓得浑身瘫软,那门闩又很紧,怎么也打不开。那怪物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呜咽之声,便从窗户里爬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就把你强行带走了么?”海潮见她那么害怕,有些不落忍,但为了寻找线索,还是硬硬心肠继续问。

许娘子捂住嘴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哽咽:“他并未立即带我走……进屋之后,他将我逼至墙角,朝我伸出手,摊开掌心,上面有一样东西……”

徐娘子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海潮也紧张起来:“是什么东西?”

“望小娘子!”方二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伸出胳膊,似乎想将长嫂护在怀中,但还没碰到她便收回了手。

“我没事,”徐娘子道,“一吐为快反而舒畅些……”

她看向海潮:“那东西大约一拳大小……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烛灯,很昏暗,看不太清楚……”

她的脸色白得简直发青:“但是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气,那东西血淋淋的,他手上也黑乎乎的都是血……”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海潮头皮一阵阵发麻,难怪昨晚徐娘子的求救声那么凄厉,任谁遇上这种事都要吓掉半条命,她还能清醒着等人来救已经算得胆大了。

梁夜一直默默在一旁听着,此时方才问道:“敢问徐娘子,昨夜可是第一次见到那怪物?”

徐娘子一怔,飞快地瞥了眼方二郎,随即道:“是……是第一次……”

梁夜不置一词,只是点了一下头。

方二郎却道:“望公子此言何意?莫非你以为家嫂与那怪物有什么牵扯?”

不等梁夜说什么,海潮道:“我阿兄什么时候说徐娘子和怪物有牵扯?就问问怎么了?”

方二郎脸一沉,与方才那个温润谦逊的郎君判若两人。

徐娘子连忙道:“二郎,望公子并无此意,他们是我救命恩人,你不可失礼!”

“阿嫂教训的是……”方二郎瞬间恢复如初,向梁夜和海潮歉然道,“在下关心则乱,多有冒犯,还请两位见谅。”

仿佛刚才的变脸只是他们的错觉。

海潮冷着脸不愿搭理他,对她无礼就算了,竟敢欺负小夜,她可没那么大度。

徐娘子见气氛尴尬,只好岔开话题:“对了,两位打算在凉州城逗留一段时日么?”

她显然已经打听过两人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海潮点点头:“待个六七日吧。”

“那便好……”徐娘子微垂秀颈,低声道,“三日后的喜宴,请两位务必赏光……”

海潮与梁夜对视了一眼,爽快地答应下来,又道了恭喜。

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方二郎的神色,觉着有些僵硬不自然,又想起方才方二郎对阿嫂的各种回护,心里忽然一动。

她如今在男女之事也算是略有经验了,很容易看出这方二郎的异常,不禁暗暗吃惊,这人难不成对自家嫂子……

正胡思乱想,徐娘子起身告辞:“望小娘子在客舍安心养伤,我等就不在此妨碍小娘子修养了。”

“徐娘子何时进城?”海潮问。

徐娘子道:“稍后便要启程了……”

方二郎微微蹙眉:“说起来,昨夜的事我已派人快马去禀告阿兄,按说他也该到了,怎么这时候还不见人?”

一边说一边转头觑嫂子的脸色,眼中闪烁着兴味。

徐娘子目光闪动了两下,垂下眼帘:“郎君军务繁忙,些须小事,本不该惊动他。”

“阿嫂昨夜死里逃生,怎么能说是小事!”方二郎义愤填膺道,“阿兄也真是……”

海潮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窗外有人喊道:“二郎君,二郎君——”

方二郎道:“何事?可是阿兄到了?”

一边说一边拔步走向门外。

那奴仆道:“大郎君听闻徐娘子遇险,当即准备快马加鞭亲自出城,可才出府,便有人来禀,昨夜城中出了桩命案……”

方二郎一挑眉头,瞟了眼徐三娘:“什么命案?难道比徐娘子的事还要紧?”

那奴仆欲言又止片刻,方才道:“有个新嫁娘昨夜不知所踪,今早尸首找到了,在沟渠里……”

他停顿了一下:“心肝被掏走了,还有些别的异状……”

话未说完,徐三娘捂着嘴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软便倒了下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