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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不下?”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眸中看出了深深的无奈。白泽把人又扶起来了些,让凤鸾的呼吸再顺畅些。可凤鸾整个人软得跟泥鳅似的,根本扶不住,手一松他人又顺着椅背出溜下去了,幸好还有颈托支撑,让他不至于重蹈方才的覆辙。

“阿鸾?阿鸾你是不是已经醒了?阿鸾!!!”为了帮助凤鸾加快清醒速度,白泽把手放在他的鬓角不停地按揉,而龚唯则抓住凤鸾软趴趴的手使劲掐虎口的穴位。在这般不懈努力下,凤鸾终于从牙关间溢出一口浊气,悠悠地将眼帘掀开一条缝来。虽然很快又体力不支阖上了,但好在没有再度晕厥过去。

窦唯最近研制出了一味丸药,通体乌黑,只有绿豆大小,闻起来有一缕淡淡的苦香。这药最妙的地方在于入口即化,不需要吞咽,不需要用水送服,只需放进舌面上,那药丸便会自己化开,苦中带甘的药汁顺着舌根滑进喉管,不多时便能将人从昏沉的深渊中捞起来。

对于凤鸾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这样一个地步,有时候你以为他是醒着的,他的眼睛睁着,目光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什么都映不进去,你在他面前挥手,他的瞳孔要过好一会儿才迟钝地追过来,然后又涣散开去,有时候你以为他昏过去了,他的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脸色白得像宣纸,可窦唯搭过脉说,只是睡着了。

只是睡着了。

白泽每次听到这句话,喉结都要上下滚一滚,把那句“你确定吗”硬生生咽回去。他不是不信窦唯,窦唯的医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凤鸾睡着时的样子实在太像……太像那种一去不回的安详了。有时候他会忍不住伸手去探凤鸾的鼻息,指尖要停很久才能感受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然后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才会落回原处。

有了这味丸药之后,情况好了很多。

凤鸾再出现昏晕无力、吞咽困难的时候,白泽只需要轻轻掰开他的下颌,把药丸塞进去,看着它在那片苍白干裂的舌面上慢慢融化。不多时,凤鸾的睫毛就会开始颤动,像蝴蝶破茧前最后一次挣扎,然后那双眼睛会缓缓睁开,起初是浑浊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有了光。

最让白泽欣慰的是,服药之后凤鸾整个人状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之前他总是灰败着一张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泥塑。现在虽然还是苍白虚弱,但至少眼睛会动了,会认人了,有时候甚至能用口型说出一两个完整的句子。

“可以上路了。”窦唯把完脉,合上药箱,对白泽说,“他的脉象虽然还是沉细无力,但比起前些日子已经有了根基。路上只要按时服药,不让他劳累,应该能撑得住。”

白泽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榻上拥被而卧的凤鸾,那人睡得很沉,脸颊埋在柔软的枕衾间,只露出半张脸,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呼吸浅浅的,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幼猫。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等,等凤鸾的身体好一些,等天气再凉一些,等窦唯的丸药制成。现在药有了,凤鸾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很多,确实没有再拖下去的理由了。可白泽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凤鸾太脆弱了,脆弱到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就明日吧。”白泽最终说。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窗纸上映着一层淡青色的光,屋檐下有早起的鸟在叫,声音脆生生的,把一夜的沉寂敲出几道裂纹。白泽端着一盆温水推门进来,水面上浮着一块帕子,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凤鸾还在睡。

白泽走近榻边,把水盆搁在矮几上,然后俯下身去看他。凤鸾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一小撮散乱的发丝,被汗濡湿了,贴在额角上。白泽轻轻掀开被角,露出一张睡得泛红的脸。

他用温水浸过的帕子拧得半干,先擦了擦凤鸾的额头,顺着发际线一路擦到太阳穴,再沿着颧骨擦到下颌。帕子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带走了皮肤表面黏腻的汗意。凤鸾的眉头在这温柔的触碰下微微舒展开来,可人还是没有醒。

“阿鸾醒来。”白泽低声唤着,声音不大,像是在哄一个赖床的孩子,“阿鸾醒来……阿鸾?”

没有反应。

凤鸾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节律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可就是怎么都叫不醒。白泽又唤了几声,声音渐渐提了上来,语气里开始藏不住焦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凤鸾的脸颊,那片皮肤软得不像话,像是下面根本没有骨头支撑似的。

第81章 木偶娃娃

还是没有反应。

白泽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凤鸾现在身子太虚,气血严重不足,熟睡时的状态常常令人担忧,有时候甚至要掐着人中好一会儿才能醒过来。窦唯再三保证过,说凤鸾只是睡着了,脉象平稳,没有大碍,可白泽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担心,担心某一次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时候,就是真的叫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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