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尘沐雨
前面的部分,陆执写得很零碎,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个词。日期跨度很大,有些页只有一张照片,有些页贴了好几张。
“今天沅沅在幼儿园被老师表扬了,他回来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他的门牙还没长出来。”
“沅沅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于皓安又来了,为什么他总是要来找沅沅?沅沅明明说了要嫁给我的,为什么还要跟别人玩?”
那行字写得很重,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沅沅是我的。”“我的。”“我的。”
又翻过几页,日期已经来到了高中时候,笔迹忽然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在某种极不稳定的状态下写就的。
“沅沅说他在梦里看到男主胸口有红色的印记,我没有,我的胸口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行字的下面,有一块颜色明显比周围的纸深,应该是泪滴在上面,又干了。
“我不是他。”
“我不是他。”
“我不是他。”
一行比一行用力,最后那行笔尖把纸划破了一道口子。
“但他只想要那个男主。”
“他只要那个男主,不是我。”
再往下翻了几页,纸页上出现了一片焦黄色的痕迹,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墨水被什么东西洇湿了,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
那一页只写了一行字。
“现在我是了。”
墨痕深深浅浅,洇进纸张的纤维里,那个暗红色的痕迹从字迹的缝隙间蔓延开来,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妖冶又惊心。
再翻过去。
下一页的字迹更加触目惊心。
“如果他发现了怎么办?以后不要我了怎么办?”
“他肯定会走的。”
“没有人会要我。”
“他不是我的,他不是我的,他不是我的,他不是我的……”
字迹越来越乱,越来越重,像一个人的情绪在纸上反复碾压,从绝望到疯狂,从疯狂到不可动摇的执念。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盛沅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页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如果沅沅手术失败了,我陪他一起去死。”
第二行:“黄泉路上,不能让他一个人走,他不会一个人走的,他一个人会害怕,我要牵着他的手走。”
盛沅的眼泪砸在了纸页上。
他的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本子,洇开的墨痕和血迹在模糊的视线里连成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到最后一页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盛沅猛地转过头。
陆执站在书房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枚暗红色的印记。
他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他的表情很淡然,但盛沅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宝宝,在看什么?”
第59章
陆执在回家之前, 先去了一间地下密室。
沈珩被绑在椅子上,姿态凌乱,头发被汗浸湿了, 一缕一缕搭在额前,简直狼狈不堪。
沈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慢慢翻着。听见陆执进来的脚步声:“城东那个项目, 他挪了十二个亿, 账做得很漂亮, 可惜经不起查。”
陆执拉了把椅子, 在沈珩对面坐下。
沈珩抬起头, 眼睛红肿,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他盯着陆执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扳倒我就万事大吉了?你那个小男朋友,知道他天天搂着睡觉的人是个什么东西吗?”
陆执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沈珩见他不为所动, 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你也是沈家的人,骨子里流着我们的血, 也是个变态,很想把你的小男友关起来吧, 是不是恨不得把他的腿砸了让他见不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