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尘沐雨
他的声音被一声闷响截断了。
陆执的拳头砸在他脸颊上, 沈珩连人带椅摔倒在地,嘴角的血涌了出来。陆执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指节上沾了血。
“继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珩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又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混着血沫,“你打得越狠,越说明你在怕……你怕他知道你的想法,怕他不要你……”
陆执蹲下来,一只手掐住沈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会知道的。”陆执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打算瞒他一辈子。但那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指节上的血。
旁边有人递过一份文件,他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放在沈珩面前:“签了。”
那是股权转让协议,把他名下剩余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陆执,沈珩的手指开始发抖:“你做梦……”
陆执没有和他废话,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两个黑衣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珩的肩膀,把他的手按在协议上。另一人递过一支笔。
沈珩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那些人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根本挣不开。
“签。”陆执声音不轻不重,从头顶上砸下来。
沈珩的手指被强行掰开,笔塞进掌心,又被握着在协议最后一页划下了名字。
陆执拿起那份签好的协议,检查了一遍,递给旁边的人。
“把他交给警方。”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余光落在趴在地上喘息的沈珩身上。
“对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陆执冷笑一声:“但那又怎样?他爱的人是我。”
门在身后关上,将沈珩歇斯底里的吼叫隔绝在了地下室里。
陆执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擦干净的手,指节上还有一点没擦掉的红,分不清是沈珩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上了车,报出盛家庄园的地址。
司机发动引擎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满脑子都是盛沅,盛沅现在在做什么,和厉云川吃完饭了吗,厉云川和他说了什么,他信了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想起厉云川说的那个条件,胸口那股压了一晚上的戾气又翻涌起来,他不想让盛沅去,但他无法拒绝,因为他需要厉云川手里的东西,需要那步棋。
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不过是一顿饭,吃完饭盛沅就会回家,像往常一样窝进他怀里。
可现在车开进盛家庄园的大门,他忽然又不确定了。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看到盛沅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日记本的时候,陆执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在狂跳。
他看到盛沅的手在发抖。
陆执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想过盛沅会怎么反应,会不会问他为什么骗自己,说你根本不是我找的那个人。
他以为到时候自己会怕,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
沈家已经倒了,沈珩在拘留室里蹲着,沈嘉树的账户全被冻结,沈嘉言跑路了,他手里握着沈氏百分之五十多的股权,执一集团的市值翻了十倍,他有的是钱,人脉和手段。
厉云川可以去找盛沅,可以说那些话,可以亮出那块胎记。但然后呢?盛沅逃不掉的。
盛沅还在发抖。
陆执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些翻涌的恐惧忽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盛沅身后站定。
“宝宝,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盛沅的肩膀猛地一颤,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小时候每次要哭不哭时的样子。
陆执在他面前蹲下来。
盛沅手里还握着那本日记本,陆执看了一眼,翻开的正是有血迹的那一页,他伸出手,把日记本从盛沅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到一边。
“你是在害怕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