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栉海
靛蓝色书籍放在腿上,似有千斤重,蒋昱为想起自己曾随口向柏应讨要签名版的《普通青年自杀事件》,想不到柏东常真的用心为他准备。
时隔七年,这份礼物终于送到蒋昱为手里,他翻开书页,仿佛听到柏东常与他隔了个时空对话——
to:蒋昱为
孩子,高兴与你相识。
叔叔不是成功的大人,这辈子拿得出手的只有两件,一是这部小说,一是我儿子柏应。
小说你就慢慢读吧,不喜欢拿来盖泡面也行。至于柏应,叔叔要多嘴几句,希望你别嫌唠叨。
柏应这孩子,脾气里厉且敏的那部分像他妈,温而犟的那部分像我,他看起来可靠、成熟、完美,但也存在很多不成问题的小缺点。
据我所知,在你之前柏应没有谈过对象,所以不用觉得他年长就占据优势,你和他的感情里,双方都是生疏的新手。
人跟人相处势必会有磨合,如果未来柏应有怠慢你的地方,请一定向他直接说明,或者找叔叔说也行,虽然叔叔没你阿姨擅长说教,但叔叔可以动手啊!开玩笑的,叔叔可一次都没打过柏应,以前舍不得,现在……现在也打不过是吧。
柏应小时候,村里有个算命的老头给他看手相,说他情路坎坷、难修正果。我却是不信的,现在见到你,我更是不信。我隐隐有预感,柏应大概会和你走进婚姻,并且不会太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大概要改口叫我“爸爸”了,想想还是挺高兴的。
就写到这吧,其余的下次喝酒再聊。
柏东常
信纸上的笔迹并未被时间漫漶分毫,笔画遒劲鲜活,清晰如同昨日写作。蒋昱为把纸上的文字看了又看,最终把它妥帖叠起,照原样夹进书页。
“阿姨,谢谢……”蒋昱为抱着书,像抱一个永远逝去的人,“还有叔叔,谢谢你。”
“傻孩子,你叫他‘叔叔’他肯答应啊?”邹芳华拍拍蒋昱为的手背,半开玩笑说,“他那个脾气,要你叫声‘爸’才高兴呢。”
蒋昱为愣住,抬眼无措地看坐在邹芳华左手边的柏应。虽然结婚证领了七年,但柏应和蒋昱为的状态和新婚没什么区别,哪能这么快改口。
眼看着蒋昱为耳朵都红了大半,柏应接过话头:“叫什么我爸都答应不了了,妈你吃点水果吧,嘴巴都说干了。”说罢插了块西瓜递给邹芳华。
邹芳华看出来柏应的意思,知道自己这话说早了,便打哈哈说:“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真是有点口干了。”
她咬了口西瓜,瞥见果盘里切得大大小小形状难看的水果,忽然对柏应说:“这水果是你切的?怎么不雇个阿姨?”
“阿姨就做饭时间来,晚上不住这,”柏应看到母亲嫌弃的眼神,“怎么了?水果不都是这样切,能吃不就行了。”
“大的像块砖,小的米粒大,有几块白瓤都没切掉。哎呦,你切这种东西给我吃就算了,昱为是病人,你这样照顾他啊?还有你说的护工,半天了也没见到人,到底有没有花心思?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不好好养,老了要受苦的知道吗?”
邹芳华絮叨起来就犯了职业病,把自己儿子数落得不像话。
蒋昱为在边上听得都不好意思,明明每天在家好吃懒做的是他,柏应忙前忙后结果在亲妈嘴里讨不着半句好话。
他忙插了块砖头大的西瓜,鼓着腮帮子吞进去,连籽都不吐,囫囵咽下,帮柏应开脱:“阿姨,是我让柏应这样切的,我喜欢吃大块的!”
一个平时数着米粒吃饭的人,为了柏应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真是感天动地了。
邹芳华看破不戳破,见蒋昱为还要再吃一块“砖头”,于心不忍,拦住他道:“我来重新切吧,哪能这么吃……”
她站起身,瞥见蒋昱为后颈的伤,红紫的一块,半掩在衣领下,甚是可怖。
邹芳华心疼不已,她在新闻上看到蒋昱为遇险的消息,偏远山间的洪水,画面里全是被冲塌的房屋残片,蒋昱为能从中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也是她和柏应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