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束为一线 鲿鲿
远处农田的沙沙声响起,德曼托身体一僵。
他听到了人造出的动静,一道低矮的身影背着一箩筐的秋收作物,擦着汗走进了视线中。
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孩子有着暖棕色的皮肤、黑色的长发,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针状的澄黄瞳孔,目光对上的一刻德曼托身体本能反应是想拔出携带的短铳。
这个孩子压低身躯,怒目而视,像是被闯入领地的兽类,他可以断言那完全是野兽才能拥有的目光。
德曼托只能把人和野兽表示善意的方式混在一起使用,举起手向对方打招呼表示自己的无害:“你好,我……”
“走开!!”
他毫不留情地用力掷去一块威力不亚于石头的土豆,低吼着发出警告:“你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我的家——”
他的准头很好,要不是德曼托没有侧身躲开,定会被那个沾满泥土的根茎植物弄脏衣服。
德曼托没有后退,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反应剧烈的孩子:“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询问一些……”
然而下一秒,身型高大的男青年始所未料地被撞翻在地,他失去了调整站立平衡的时机,眼前一片天旋地转重重倒地滚了好几圈。
“吼——!”
“小花住口!!”
以往小花只会恐吓走那些雇佣兵,现在怎么会跳过警告阶段直接出手?
情况突变,阿利库也顾不上这人原本是想干嘛的,背着的箩筐往田边一放,迅速跑了过来查看地上男性的情况——只是被撞翻了而已,除了手掌有略微的擦伤,没有什么大碍。
“嗷嗷……”身长并不比躺地上的人类短,算上尾巴长度甚至可以说是碾压德曼托身高的新大陆豹颇为无语地朝阿利库甩了甩粗壮有力的尾巴。
大惊小怪,它才没有想吃这人好吗?
小花吻部一张一合精准咬碎行李箱开关处,刚顶撞过人的猫头灵活地钻开了箱子缝隙,埋头在其中一团布料中发出陶醉的“呼噜呼噜”声,爪子轻柔地踩踏其余衣物上。
德曼托撑起身,看了眼身边不知所措的孩子,向他解释:“……那是阿玖留下的衣服。”
看
着小花埋在那堆色彩各异的布料中,阿利库不可置信地确认:“玖的……衣服?”
不用等德曼托回答,这个孩子便上前一扑。
可惜人类的动作还是太慢了,灵活的成年豹子聪明地嘴巴兼前爪用一布料包裹住了其余的布料与用具,比如一套看着就与岑玖长发相配的鬃毛梳。
小花发出得意的“唔嗷”声,眨眼间就带着这些东西闪进了周边的草丛树林后。
阿利库又急又气,他知道自己追不上这只豹子,仅能留在原地嘶吼着发泄情绪:“小花!!你又要把玖用过的东西全带走才安心吗?!!”
玖不在,小花和他的关系是难以融洽,只剩下了各自偶尔知会一声的关系。而现在发生这种事,阿利库更是气到想把它的那个专属水池给填了,把玖留给它的玩具全给埋了。
它三年前已经拿走了玖剩下的东西,后面连柜子里存放的旧衣都没放过,现在还要再抢走这些?!
德曼托站在一边,很有耐心地看着这个孩子从气到掉泪到自己抹干净眼泪冷静下来,才问:“你是阿玖收养的孩子吗?它也是?”
在金瓯城里德曼托就已从那些孩子口中确认过画像的内容,是阿玖抱着一只面包房名字由来的豹纹猫。现在三年过去,它已经变成了一只威武的成年豹,不再是画像中的小花咪咪了。
“……她,她在哪?”衣摆忽被紧紧攥住,德曼托能看到他刘海下若隐若现的泪光。
但德曼托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抱歉,我也在找她,自她到了伊尔索拉多,我就再没收到过她的消息了。”
阿利库亮起的双目又因这个回答黯淡下去,过了半晌,他抽泣了一下,松开了攥住陌生人衣摆的手,颤声发问:“……那你又是谁?”
“我叫德曼托·西奥多尔,是玖的家人,也是她的丈夫。”
“你骗人……”
阿利库对德曼托的回答感到难以置信,他摇着头一边后退,一边瞪视着这个高大的男青年,压低声线:“玖只有我一个家人,她怎么可能会有丈夫,尤其还是你这种无能丈夫……!”
“……”德曼托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走开!走开!!你们根本配不上玖!!和赫塞一样有非分之想的家伙,快滚开——”沉默的注视换来了更疯狂的尖叫,“玖的家人只有我!!只有我!!!快滚!!!”
德曼托无声蹲下收拾散落的行李,用备用的绳带勉强缠好了这个已损坏的箱子。
但有一样东西他特意从行李中取了出来,慢慢伸手递给了面前因自己开始出现情绪不稳的孩子。
他没有攻击他,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阿利库从他手中的布袋中闻到了一丝大地的气息。
“这是阿玖喜欢的花,她和我以前居住的地方种满了这个花。”
言尽于此,等面前的孩子犹豫着接过角堇花种后,德曼托拎起暂时修复好行李箱,没有一丝牵挂地转身离去。
阿利库一直盯着这个自称是“玖的丈夫”的男人,直至他的气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后,失魂落魄地回到屋中,反锁大门。
他靠着门后跌坐在地,在屋内最显眼的挂画注视下抱膝痛哭。
一如得知她失约的那天。
“呜……玖……不守约定的骗子、骗子……”
他抽噎着,抬起泪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张冒险者抱着幼豹的大幅肖像画,像是在和画中人对话:“但是,如果你回来,我就原谅你……”
没有回应。
他对着这幅画说过多少次这种话了?距离她离开过去多久了?两年?三年?他原来已经等了那么久吗?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
铁甲的摩擦声响起在铺满软垫的走廊之上,奥尔特加庄园的佣工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纷纷行注目礼问好。
快步走在最前方的玛利亚推开厅门一线,向身后人禀报:“老爷,那位客人就在里面。”
神情肃穆的棕发骑士下达指令:“你们都先离开吧。”
里面戒备的守卫接收到命令,满头雾水地从门厅离开。
注视着无关人员走远,赫塞再次稳定心绪,踏入了待客厅中。
里面的人在土地持有人走入的一瞬站起了身,与他一同道出彼此的名字。
“赫塞。”
“德曼托。”
气氛陷入冰点,两个人隔着会客用的茶几,对视着,但就是不说话。
最后还是赫塞先打破了这份尴尬,他说:“好久不见。”
德曼托认为没有和对方进行寒暄的必要,直言:“你在这里见过阿玖。”
“是,我是见过阿玖,和她度过了一段短暂的日子,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德曼托替他转折:“……然后。”
他失去了倾听这种内容的耐心。
“然后……然后她说要去解决时疫,那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赫塞回答的声音很轻,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在那座火山喷发后,我们倾尽全力也没有找到她。”
在部落祭司的协助下,没有人找到她留下的任何痕迹。她像是凭空蒸发了,换来了随山火一同喷涌而出的黄金。
她带来的黄金为寻找她的人们带来了起义的底蕴,不到三年殖民地便迎来了解放。
不过他那麻烦固执的父亲却是等不到解放来临的那一刻,死在了枯腐病被宣布彻底消灭之前,奥尔特加的新大陆资产自然落在了他的头上,在外人眼中他这个继承了财富又站对了队伍的次子可谓是幸运至极。
不,他一点都不幸运。
他只是一个想打理好阿玖留下的事物,等待她归家的可怜男人罢了。
所以他会选择资助反抗军,哪怕背上叛国之名,此生与奥尔特加的忠诚骑士荣光再无一丝关系。
阿玖如果还在,应该会想他这样做吧?
德曼托一言不发地听完这位后辈的独白,待客室重新回到诡异的静默中后,他才说出一句:“你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是。”
“我知道了。”
高大的黑发男青年迈开步伐向厅门走去,事情已经理顺,他没有再继续停留的必要。
“等等……”
闻言,德曼托确实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赫塞,带着疑惑的目光。
“还有什么事?”
“……你接下来要去哪?”赫塞目光落在他手中破烂的行李箱上,改口询问:“要在这里暂住吗?我想阿利库是不会让你住在那里的。”
得知了那孩子的名字,德曼托面色如常地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接下来我会去一趟镇上的教会,我需要查阅阿玖留下的档案……”
“用阿玖丈夫的身份。”
赫塞怔在原地,举在半空挽留的手抬了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急促挤出一个笑容:“是吗?原来阿玖没和别人提起过你啊。”
早就知道阿玖和德曼托结婚的事实,赫塞却一直装作她不提起就是没有发生过那样,也从不提醒她过去的事。
他知道自己此刻说谎的心虚模样很难看,但除了说谎,他想不到除沉默外的第二个选项。
自己是个心思卑劣手段下作的男人,根本不配称作骑士。
对于这个多年后重逢的后辈,德曼托已经可以变得漠不关心他明显的异状。
“保重。”德曼托留下一句简短的告别,离开了这个庞大的庄园。
*
白岩教堂的负责人是一名年迈的修女,她仔细查看了德曼托的证件,耗时不到一刻钟便从档案室找齐了有记载“玖”这个姓名的纸质记录,并立刻着手为他登记上移居信息。
听闻德曼托的来意时,她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我接手整理这里的文件时,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她定然是一名特殊出色年轻人。”
停下查阅手中的几张薄纸的动作,德曼托闻声点头:“……嗯,她是的。”
她一直是那么优秀,又怎会无故突然失去联络。
德曼托坚信这不是阿玖的本意,一
定是哪里出了意外,她才会在异乡突然销声匿迹。
他重复地阅读这几张纸,不愿错过每一个字符,直到将这些文字图形彻底记在脑中后,才询问一边等待已久的神职者:“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牧师现在是调任去了哪里?”
是这个牧师,他记录了所有关于阿玖的文档。
似早有预料到来访者会提起此事,修女重重叹了一声:“席尔瓦啊……他三年前失踪在一场暴雨中,他是个虔诚的孩子。”
“……感谢您的帮助,主与我们同在。”德曼托愣了下,拎起那个累赘的行李箱又离开了一个地点。
天色已晚,他不该在这里留宿为这位长者增添负担,此时应该回去镇中心的旅馆投宿。
但沿着教堂通往镇中心的道路走时,他鬼使神差地往那个树梢后,那个亮起灯光的建筑望了一眼。
那是阿玖曾经在那里住过,被她称呼过‘家’的地方之一。但她在这里的家人不是他,这里不欢迎他,也没有他的位置。
是他违背她的意愿,硬是在一纸文书上重新构建了所谓的关系。
如果她还在,她会生气自己的做法吗?还是说又出什么意外,把过往都忘了,才导致忘了她与他的关系?
德曼托希望她突然出现,吓他一跳,嬉笑着扑到自己怀中,得意地仰起头看着他,双眼闪闪发亮:“你们被我吓坏了吧?”
但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这只是他在这个陌生土地上的胡思乱想。
再也没有工作的责任,他居然每天都会为这些没有逻辑的虚构画面发愁至此,无用至极……
“咣当”一声,沉重的行李脱手,箱应声砸落地面。
吹着河岸边凌厉的秋风,德曼托昏沉的意识骤然在某一瞬间清醒,潜意识停下了移动的脚步。
他听到了不属于风声的低语,近在耳边。
*
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已经过去三个月,头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炼金术士也无法理解这种造物的存在。
无法言语传达、无法纸笔记录……没有任何参照,纯粹唯心,令它求助无门的造物。
无法观测只会让结果走向虚无,可是答案的缺失亦是一种答案。1
但薇佩尔从混乱中察觉到了一件真相:那个女巫一定是从这团造物中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对阿玖的失联视若无睹。
“真是够了……为什么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出现……”它站在空空荡荡遭过打扫的厅室中,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与存在于半空中的某物说话。
“为什么,会是她……?”它的双手捂上脸,瞳孔透过指缝剧烈收缩,“……太简单了这个代价,我愿意的,我应该是愿意的,只要能再见到她……”
与三个月前下定的决心相反,薇佩尔脚步虚浮走进了地下室。
先不要再去做无意义的事了,它要去保持状态——
*
丛林又迎来了一场猛烈的暴雨,部落年轻的成员甩了甩身上的水,确保出门前涂抹的泥土不会被这场可预见的大雨冲刷太多。
这里是尚未被战争波及的隐秘之地,但说是隐秘,不如说是生存条件太过苛刻,外乡人一旦踏入这片河流与丛林之地,十不存一。
今日他是少数被祭司寄予重任,外出狩猎的猎人之一。虽说狩猎在这次外出目的是顺势而为的,他的主要职责是负责要与今年新联邦的外界部落进行物资交易。
他记得这次祭司说对面负责交易的人是叫……安亚尔?
但没到约好的交易地点,猎人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
“谁?!”他手握铁器尖矛,对准了声响方向。
“是我。”来人走出,他的服饰并非部落之间会有的打扮,披着一身难以用风格形容的破旧外袍,挡雨的兜帽下漏出的一丝银辉足以让熟人确认他的身份。
“是你?……外乡的祭司!”猎人喜出望外,即使过了两年,他还是记得这名祭司带来过的奇迹——他只要抬手隔空虚虚地抚过病人,那道奇异的光芒便能带来希望。
但其余的,哪怕是名字,部落的住民对他是一无所知,他只对外宣称自己在寻人,寻找他遗失的救主。
那是一个很绕口且奇怪的名讳,听着像是孩子说梦话编凑出来的,如果不是展示了能力,恐怕大家都会把他当作疯子看待。
这位祭司的回应还是那样平静,泼天大雨对他的情绪没有丝毫影响:“只是路过,我要准备离开这片丛林了。”
这里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会一直寻找她的,直到性命归还于她——
*
阿利库翻动书页,他还是按照岑玖留下的安排,每晚都在灯火下进行学习。
明明已经确认她抛弃了这里,自己为什么还要听她的话……但是、但是……
这种事情想了三年,阿利库早就知道心中的答案。
风声从窗缝钻入,他“啪”的一声合上书本,抓起墙上挂的火枪,猛地起身跑出去。
他一打开门,门外庭院里站着的果然是那个自称“玖的丈夫”的男人。
身型高大的男青年站在深夜的院落中,孤零零的,像一尊无害的庭院装饰雕像,却看得阿利库心底直发慌。
这个男人,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对……
阿利库的半个身形隐藏在门后,枪口对着门外,焦躁发问:“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走开吗?”
结果对方看到他手中的枪支,反而没有任何恐惧地询问:“她教过你使用火器吗?”
“教过,我会打猎,我会照顾好玖,根本不用你这种人。”
“……这样。”他移开目光,看着面前月光下的庭院与农田,“我想多看一眼这里,天亮会离开,不用担心。”
阿利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一眼,最终一句话都没说,重重砸上屋门,锁好门窗,落下窗帘。
其实阿利库是有些心虚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和玖的关系不像是假的,可他怎么都无法做到接受和她的家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男人,一个比自己与玖关系更亲密的人类。
就这样吧,明天他就走了,一切又回到往日那样。
阿利库没有管桌上没放归书架的书籍,侧躺抱着怀中武器,一沾床便疲累地合上了双目。
他会想象回到她的怀抱中沉睡,每一晚都是。
*
阿利库猛然惊醒,饱满的精神告诉他这个时间段距离日出差不多,但是外面发生了特殊状况。
他听到了锐器划破皮肉的动静,嗅闻到了新鲜的血液气味,就在刚刚。
跑进庭院,果不其然在院中长椅上发现了瘫倒的男青年,这个男人精准地划破了自己脖颈的关键部位,血液如泉水般涌出,切割方式就算是教会的神职人员赶来也是无力回天的程度。
将死之人,阿利库在过去见过了,他不恐惧这些血液与伤势,他恐惧的是面前这人让自己无法共情的荒诞行为。
“你到底要干什么……!”
“……玖……阿玖。”气若游丝,他失去焦距的绿瞳在彻底黯淡下的最后一刻,苍白的双唇用最后一口气唤出她的名字、昵称。
那一刻,阿利库理解了他的行为。
——为了能与她再次相见。
这是德曼托·西奥多尔选择的途径,这次他没有犹豫。
……
新纪五三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圣临节。
又是一个圣临节,我又要老去一年了,再不用几年,我脸上就该出现皱纹了吧?我要快三十了嘛,毕竟我年轻时那么喜欢笑,我说得对吗?
面包和巧克力的产业交给表姐和贝拉她们都打理得很好,不用担心小花和阿利库的生活,大家还给面包房选了个正式的名字,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看一眼吧,或者当面问我也不是不行……
小花在奎斯佩过得可好了,总有冒险者听闻它的消息要去看它一眼,把它烦得够呛的。
阿利库这孩子呢……他还是那个老样子,成天躲着人在家里护理田地,除了有人会在玛尔塔酒馆那见过他买食物,简直和消失了一样。他这些年过去了看着还只是个青少年的样子,这就是不用处理工作的好处吗?青春永驻啊!
不过我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把工作都交给新人了,奥尔特加的姓氏早就不适用在我身上,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产出贵金属的矿脉、也没有种下黄金的植物园,只是一个繁茂的商业枢纽小镇,食物和药、衣服,我们这里通通都有……不信你自己来看嘛,大家都在往前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哦?
我们在越来越好的路上,你一定要亲眼看看白岩镇的变化啊!
不说这些了,你还记得德曼托吗?不记得也没关系,经过阿利库的同意,我们在镇上教堂为他举行了火葬,骨灰和墓碑就在你家院子里,那里开满了角堇,很漂亮的……但如果你不同意一定要去把他这个陌生人亲自挖出来,我第一个告诉了你,你可不能生我的气了!
当然,我也不知道这封书信能不能让人交到你的手中,所以我委托了玛利亚一定要帮我刻上我的指定铭文,很长很长一大串把工匠累晕也要监督到位,那样一定比信纸保存得更久吧?
最后、最后就是我好想你啊,但我没有德曼托孤身一人的勇气,也很怕痛,怕自己会变丑,所以磨磨蹭蹭犹豫着拖到了这时候。
好吧好吧,主要是再这样操劳下去,我要变成又老又丑的男人了,绝对不想被你看见!
……能原谅我吗,阿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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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trpg《开拓者:正义之怒》的著名谜语人台词
看着这些男人一个一个死了的小花:咪的天(爪子捂嘴)
这卷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