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茗荷儿
韩颂笑问:“陆五爷很出名?他有什么丰功伟绩?”
杜天盛答道:“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早几年大量洋米洋面到埠,国内磨出来的面不如机器磨的面精细,价格又贵,所以农户手里的粮卖不出去。陆五爷一气购进五十台洋机器,收购了大批粮食,是按原价收购的,并没有压价……我挺佩服他,利字当前,能经得住诱惑。”
顿了顿,续道:“另外一桩是前年,市政府推行新税法,比原先多了十二种税不说,还提高了五个百分点。当时杭城很多商户都按新税法交了税,但是陆五爷硬扛着没交。我记得警察局出动了十几名警察,陆五爷那会儿还坐轮椅,身后站着十几位全副武装的侍从,其中一位竟然扛着轻机枪,脖子上挂着两条弹夹。”
韩颂顿时来了兴致,忙问:“后来怎么样?”
杜天盛笑道:“警察的装备还不如陆家,还能怎么样?市政府认了怂,陆家产业至今还按旧税法交税,有些依附陆家的商铺也跟着沾了光。”
我去!一个商户人家的侍卫竟然能装备轻机枪。
他是真的敢!
韩颂不由向陆靖寒望去。
陆靖寒刚冷着脸拒绝了一位邀舞的姑娘,现在正拿着银叉喂杨思楚吃秋梨。
而杨思楚面色莹润如玉,唇角含着浅浅笑意,双眸如黑宝石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靖寒。
韩颂叹道:“五太太看着年岁不大,两人很恩爱。”
“五哥跟嫂子差十岁,”谭礼源笑道:“家母是他们的媒人,据说五哥当初用了十足的诚意才求娶到嫂子。”
杜天盛沉默片刻道:“陆五爷有勇有谋有血性,要是能发展他加入组织,就大大增强了咱们的力量。”
“而且五哥是帝国理工的高材生,学机械制造。”谭礼源补充道:“我争取说服他,但我看到五哥心里也有些发憷,不行先从嫂子那边入手。正好下学期,学校给我安排了课程,我试着做一下嫂子的思想工作。”
杜天盛重重地拍一下他的肩头,“行,以后杭城大学这边的工作,就由咱们两人开展并担负起来。”
这边三人聊得热火朝天,那边陆靖寒又领着杨思楚滑入了舞池。
仍旧是慢四步blues节拍,杨思楚自如了许多,抬手搭在他肩头,跟随着他的脚步,时而前时而后。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周遭的男女全都变成了背景,唯独面前之人是彼此眼中唯一的亮色。
临近子时,两人才离开紫玉兰夜总会。
杨思楚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喊累。
陆靖寒弯腰帮她脱掉鞋子,笑道:“就跟慢走一样,怎么会累?”
“脚疼,”杨思楚揉着脚踝,“高跟鞋累。”
“下次穿平底鞋。”
杨思楚嘟嘴,“胳膊会累,你个子太高。”
陆靖寒微笑着兑了热水给她烫脚,又问:“开心吗?”
“嗯!”杨思楚重重点头,眸子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哥哥注意到没有,好几个女孩子一直盯着你瞧,她们肯定很羡慕我。可是羡慕也没有用,你是我的,我不可能把你让给她们。”
陆靖寒俯身亲吻她的唇,低低道:“我是阿楚的,是阿楚一个人的。”
杨思楚笑着环住了他的脖颈。
翌日,两人先去服装厂预定了开春要进的货,然后逛百货公司,从一楼逛到三楼,最后只买了两支钢笔和一瓶墨水。
下午,马晓菲夫妻如约来访。
马晓菲不但带了两件婴儿穿的旧衣,顺便把年节礼带了来,“是我家布厂织的布,以前用的老机器织出来的纹路太松散,前两个月换了三台洋机器,比往常细密了许多。”
陆靖寒问陈广生,“生意怎么样?”
陈广生道:“纺纱厂还不错,纱锭不愁卖,布厂不太好。我建议把二十台织布机都换成洋机器,老父亲跟大哥觉得花钱太多,怕挣不回本钱来。但老机器织的布就是不好出手,没办法。”
一台织布机将近两千块钱,二十台至少两三万,再加上漂洋过海的运费,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陆靖寒略思量,问道:“你舍不舍得拿出一台新织布机给我?”
陈广生毫不犹豫地回答:“行,没问题。”
陆靖寒又问:“安装调试时候的图纸还在吧?我想找几个师傅一起把机器拆了,看看能不能模仿着把旧织布机改造一下。”
“在,都在。”陈广生高兴地说,“五爷几时有空,正好快过年了,我给工人放了假,五爷相中哪台就拆哪台。”
陆靖寒看向杨思楚,“明天行吗?要不后天吧,明天先把人找齐。阿楚跟我一起?”
“我去干什么,帮不了忙还只能添乱。”杨思楚笑道:“家里堆着一大摞账本,我留在家里对账。”
陈广生千恩万谢地写了工厂的地址,再闲聊几句,跟马晓菲一道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