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昭斓
葛瑜记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跟别人不同是在有记忆后,父母买的蛋糕,全黑色。
但弟弟是鲜艳漂亮的蓝色。
她问父亲,为什么妈妈这样宠弟弟,宠到连给他买的蛋糕都那么漂亮,自己却是乌漆嘛黑的。
父亲听完,脸色大变。
宋伯清听完,喉咙里堵着硬块,干涩发疼。他试图吞咽,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咳了好一阵,缓缓归于平静。
“记住了。”
“再也不会忘了。
第50章
葛瑜听到他说记住了, 夹菜的手微微停顿。
吃进嘴里的菜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很明白,宋伯清除了看不出她的眼睛辨不出红色外,其余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她哪天生理期, 记得她不喜吃牛羊肉, 记得她厌恶雷雨天, 人大概都是如此,一旦知道有了偏爱的资本,便肆无忌惮的索取、索要。
她现在何尝不是在这份偏爱上索要之前没得到的?
宋伯清给得毫无保留。
她却觉得苦涩。
为什么偏偏要等上个五年,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失去宋意, 他们才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的吃顿饭,好好的聊个天?如果偏爱是要以失去宋意为前提,她宁可不要。
那顿饭,她只吃了半碗。
宋伯清一口没吃, 全程看着她。
用完餐后,她看着他说:“我今晚不能住这, 明天要出差, 得回工厂收拾行李。”
“去哪儿?”
“和县。”葛瑜看着他, “可能你不记得了,南河附近。”
“记得。”宋伯清点头, “你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过。”
听到这话,葛瑜有些恍惚。
——那好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年她搬离雾城前往乌州, 她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比如跟宋伯清开始了长时间的两地分居,比如在外人眼里当一个年轻的单亲妈妈,又比如父亲去世……好像一大堆的事情在那年接踵而至。
和县就在南河附近, 开车半小时,骑车一小时。
全县的人,大都贴着土与河吃饭,田埂连着田埂,河连着河,渔船多是老旧的木船,船帮被水浸得发黑,葛瑜每次带着妹妹葛薇去和县玩儿,总不会忘记买上一两条新鲜的鱼。父亲去世的时候,葛瑜带着宋伯清去和县的叔叔家,被叔叔赶了出来,二婶穿着朴素的衣服裹着围裙,站在门槛跟她说,祭拜完就赶紧走,她这几个叔叔都憋着火,保不齐下一次就动手了。
说那话时,一直在看宋伯清。
葛瑜有罪。
宋伯清更有罪。
但能怎么办呢?
他们的巴掌可以落到葛瑜脸上,却不敢落到宋伯清脸上。
葛瑜那时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什么话说不出口。
宋伯清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说道:“不准哭。”
她滚烫的泪浸透他的衬衫,在落日的余晖中被烫出深蓝的印记。
他不说,她都快忘了,其实他们在和县也有过短暂美好的记忆。
宋伯清说送她回工厂,上车前当着她的面拨打了她的电话号码。
铃声响起来时,葛瑜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愣了一下,扭头望去,看见宋伯清正拿着手机坐上车。
“干嘛打我电话?”
“试试。”
车子驶离别墅。
葛瑜坐在车上,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说这个‘试试’是以为她又把他拉进黑名单。
“和县的气温不算高,你去的时候多带点衣服,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在和县那边也有人。”宋伯清打着方向盘,“不要出事了一个人处理。”
听着他温柔的跟她交代出差的细节,葛瑜鼻间有点酸涩。
她沉默着没做回应。
车子开到了工厂那条路,他又说了句:“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工厂前。
葛瑜解开安全带,扭头看着他,光影绰绰,两人的面容都被笼罩在大面积的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察觉到灼热,她缓缓开口:“出差,不会出事的。”
她下了车,背着包包走进工厂。
和县地处江南,与雾城的春天比起来,确实是有春暖花开的兆头了。
平均气温在11°左右,最低也不过5°,居民早换下了厚重的羽绒服,穿上轻薄的毛衣和卫衣,葛瑜查看天气后,又跟葛薇聊了几句。葛薇说如果回和县时间不长,没必要带厚衣服,带几件轻便的毛衣就行,若是降温,再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