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昭斓
将车子停稳后,便拉着她往别墅里走。
星月湾是葛瑜跟宋伯清在雾城同居的地方,这里汇集了太多的回忆,大厅的沙发是他们去英国游玩时购买的,头顶的吊灯是葛瑜徒手设计的,就连踩在地上的地砖也是他们一起去建材城挑选出来的,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2009年的气息。
灼热、浓烈、带着无尽的美好。
但其实葛瑜不知道,她走后,这栋房子宋伯清很少回来。
今年也就回来了个两三次吧。
其中一次就是某天夜里,她喝醉酒给他打电话,说她拿到了一份订单,二十万。
电话那头的她醉意朦胧,就像他们还没分手时絮絮叨叨跟他说那些琐碎的小事,他挂断电话就去找她了。
“你不要再误会我跟纪姝宁,也不要因为她而迁怒我。”宋伯清站在她身后,“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个了断,你等我处理完,但在我处理之前,你给我一点好脸色。”
葛瑜眼睛动了一下,慢慢扭头看着他。
漆黑的夜包裹着他颀长的身躯,他站在那儿,右手腕骨上的腕表发出凛冽的光。
“你听到了,对吧?”葛瑜缓缓开口。
宋伯清当作听不懂,“听到什么,不知道。”
“你听到了。”葛瑜看着他,“你听到我说祝福你们,其实——”
话,还没说完,宋伯清走上前抱住她,双臂坚硬如烙铁,包裹着她小小的身躯,他们体型差大到她整个人可以融入他的怀中,四肢纤细得他用力一碾就会折断,整个面容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衬衫和西装,依然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双手抵着他的小腹。
宋伯清单手抓住她挣扎的手,说道:“我没听到,你不要说,不要说祝福我跟别人的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震颤,裹挟着所有情绪。
她的指尖用力抵着他紧实的小腹,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其下绷紧的肌肉和体温。她试图推拒,却像抵着一堵温热的、活生生的墙。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两只交叠挣扎的手腕,指腹烙铁般烫,不容置疑地压住她所有试图逃离的动作。
他低下头,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呼吸又深又重,每一次吐息都吹动她细碎的发丝,扫过她敏感的额角。
“你别说……”他重复着,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狼狈的急迫,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游刃有余的宋伯清,“别说。”
“我只是祝福你,你就这样……”葛瑜挣扎,“可是纪姝宁在我面前不知道说过多少比这样还让我难受的话。”
“她说你发着烧为她求符。”
“她说你很爱很爱她。”
“她说你失去了一个儿子,让她补一个儿子给你。”
葛瑜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每说出来的一个字就像是在宋伯清的心头划上一刀。
他慢慢的推开她,低头望去,怀里的女人已经泪流满面,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
落在他青筋微微突起的小臂上,像是烫化了肌肤,晕染周围的温度。他喉咙干涩,缓缓开口:“我没做过。”
这辈子谁能让他做这样的事。
谁又有资格生下他的孩子?
除了葛瑜。
“我现在知道你没做过。”葛瑜红着眼眶看着他,“但是你对她好也是真的,你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不喜欢和喜欢,那我呢?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记得我多少的喜好?你总是……你总是……”
“不记得我的不喜欢和喜欢。”
宋伯清沉默许久,另一只手终于抬起来,指腹极其粗粝地擦过她脸颊的泪,动作笨拙得不像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缓缓开口:“我怎么会不记得你的不喜欢和喜欢呢?”
长长喟叹:“小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不喜欢红色,我不喜欢……”葛瑜眼泪一滴滴往下砸,“但是你却送我那么多我看不见,我感受不到的颜色,你送她那么艳丽,那么漂亮的颜色。”
葛瑜至今都记得纪姝宁穿着那么多漂亮、艳丽颜色的衣服出现在她面前,炫耀是宋伯清送她的。
那时候她就在想,她的世界是黑白。
不会有人关心她的世界会不会出现别的色彩。
宋伯清的手臂僵住了,那些眼泪砸下来的地方,皮肤像是真的被灼穿,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麻。他听着她哽咽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上。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以前怎么不说?”
他送她那么多的东西,大红色居多。
每次送,她都很高兴。
“以前总在想,你会发现的。”
年轻时的爱情讲究势均力敌,互相成长,更何况他们都是彼此的第一次,谁都想要在对方空白的感情页面上画上属于自己的一笔,不管这一笔是彩色,还是她看不见的红色。她只要那一笔是属于她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