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昭斓
他抱着她的小腿,一个劲地说想爸爸了,想见见爸爸。
如果照宋伯清这么说,那晚的宋意是回光返照。
可她以为他身体已经逐渐好转,便带着他出门了。
她还记得那晚是六点五十多,她抱着宋意站在酒店的门外,透过几扇玻璃门,看到了宋伯清西装革履的站在厅内,纪姝宁则一袭高定礼服站在他身侧,轻轻帮他整理着领带,谈笑之间,宛如夫妻。
宋伯清的领带向来都是她整理的,她每天会帮他挑选适合西装的领带,有时是黑色,有时是灰色,绝不会是像这种,明亮的蓝色、透着一点儿绿,葛瑜就这么麻木空洞的这一幕。如果说媒体和记者说的那些话她可以无视,选择相信,那亲眼见到的时候,是否也要选择相信?
选择相信一个爱着他的女人帮他整理领带,这样亲密的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选择相信一个满眼透着爱慕眼神的女人,这样望着他,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是吗?
零下的气温,凛冽的寒风,落下的雪都成了无数利刃,扎入她的眼里。
而趴在她肩膀上的宋意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异常灵敏,灵敏到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即便普通人都听不到,他却能听到,嘴里呢喃道:“我听到爸爸的声音了,爸爸……”
“爸爸抱抱我吧,我要你抱。”
“爸爸,不对……妈妈说在外面要叫叔叔。”
“叔叔,宋叔叔,抱抱我吧。”
“小意困了,宋叔叔,抱抱我吧。”
“抱抱我吧……”
宋意的声音逐渐消弭在空中,与暴雪和狂风糅合成一团听不清,摸不着的空气。
他是死在她肩膀上的。
就好像是见到了父亲最后一面,死而无憾。
葛瑜觉得胸口好疼,疼得好像快碎了一样,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呼出来的空气也如同针扎一样。
宋伯清看到她这样痛苦,漆黑深邃的眼眸里也露出了少见的裂痕,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紧。
葛瑜觉得自己又像死了一遍,心口被针扎了又扎,来回折磨,她痛苦的看着宋伯清,犹如宋意去世那晚他跑到殡仪馆看到她的眼神一模一样,那样的冰冷,陌生,她嗫嚅嘴唇,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恨我,所以你骗我。”
宋伯清摇摇头:“我爱你才骗你,我恨你,我巴不得把所有真相都跟你说。”
第45章
宋伯清的话粉碎了葛瑜最后一丝希望。
其实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哪有什么发烧感冒会让一个小孩变得那样的病态、虚弱、站都站不起来?但是她问遍了所有医生,他们的口径很一致——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现在想起来,那些医生和护士都是宋伯清的人,他们都是照着宋伯清给的回答回复她罢了。
那时的宋意早就病入膏肓, 靠着天价药维持生命。
如果不是她强行要带他出门, 如果不是她站在雪天里站了那么久, 那么多个小时,宋意不会死去,也许会像宋伯清说得那样,他们母子只要再熬几年, 熬到宋伯清彻底掌权,就可以带着宋意出国治疗。
可是没等到啊……
可是她不知道啊……
葛瑜疼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宋伯清的衬衫,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模样像极了他们分手的那夜,所有的怨恨、质疑、怀疑都在嘴边徘徊, 可他们什么也没说, 宋意的死就像雪崩后的一塌糊涂的山体, 除了凌乱不堪,再也没有昔日的美好。
宋伯清看着葛瑜因痛苦而苍白的脸, 骨节分明的手也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宋意的死对他来说是毁天灭地的痛。
他难以接受他死在那样的雪天里,死在他谋划好他的未来的前路里。他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努力,只要他一步一步按照他的规划去走, 这辈子能活得幸福开心, 也终有一日能重见光明。却以这样的结局死在他面前。然而这都不是让他最痛的,最痛的是葛瑜跟应煜白。他一次次的在想,如果葛瑜真的后悔跟他结婚, 后悔躲藏在乌州,那么大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他说,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让应煜白登堂入室,进入他们的家。
他看在她的面子上,一次又一次的放过应煜白。
放到他一次又一次的在他面前说要带走葛瑜和宋意。
最后一次,宋伯清就在想,他敢带,葛瑜敢走,他就把她抓回来,不顾往日情分,也不顾她到底怎么想,抓回来,囚禁在乌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