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昭斓
葛瑜睁开眼睛,窗外就下起鹅毛大雪,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地,地板也被热得暖烘烘,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漫山遍野的雪花,有种不真实感,这样美的景色,许多年未见了。
电话也是从八点开始陆陆续续打进来的。
全是跟她交接工厂细节的工作电话。
起初她还有些应激,接受不了打进来的全是工作而不是催债,所以一声不吭,像极了刚来雾城时找订单的茫然和不解。
直到接了十几通电话,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接受了父亲的玻璃厂重新回到她手里的这个事实。
她迅速穿上衣服裹上围巾,朝着门外跑去。
工厂总交接人姓王,说是将工厂买回来后暂代管理。
“都在这里了。”王先生说,“蓝色封皮的是历年的生产记录和配方单,温度曲线、原料配比、不同批次的问题和处理方法,都有手写备注。红色的是客户档案,合作久的几家,脾气喜好、结账周期,我也记在后面了。黄色的是设备档案,哪台机器什么时候大修过,换过什么零件,易损件的型号和供货商电话……”他语速平稳,一条一条,清晰刻板,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全厂设备点检。
纸张泛黄,边缘起毛。
一看就是翻阅过、记录过无数遍的。
这位王先生很尽责。
“最后一批成品在二号库,质检卡都贴着。原料库的纯碱和石英砂还剩一些,供应商联系方式在档案里。”王先生边走边交代。
葛瑜跟在他身后,平底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十点半进行全厂消防演习。
有上回工厂的教训,宋伯清给她签署的安保公司隶属于明寰集团旗下,规格高得吓人。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葛瑜看着合同,咬咬牙,按头签了下去。
核心团队仍然启用先前的班子,但葛瑜也给于伯等老员工打去了电话,询问他们是否能回厂工作。
接到电话的于伯立马就从家里赶了过来。
一路上激动得连鞋子都穿错了,跑到工厂大门,气喘吁吁,休息了一会儿又往里跑,每走进一步都是熟悉的画面,有他搬运货物的场景,亦有他跟同事坐在地上吃盒饭的画面……
不知不觉间,于伯红了眼眶。
走进工厂,看见葛瑜站在那儿,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颤颤巍巍:“小瑜。”
葛瑜扭头望去,看见于伯后,露出笑容,“于伯。”
“这个……这个……”于伯声音发颤,“这个工厂怎么回事啊,不是早卖给食品厂了吗?你哪儿来的钱买的啊。”
“一言难尽。”葛瑜笑笑,“您还愿意回来帮我吗?”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于伯拍着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我在这工作了几十年啊,几十年……你那么小的时候天天跟在我们身后跑,我跟你爸搬东西你就跟在身后……这长凳……居然还在。”
放在工厂出口的右手边摆着两条暗棕色长凳,上面的被雕刻的纹路斑驳不清,俨然已经是饱经风霜。
这条长凳葛瑜小时候就坐过。
还能留着,确实意外。
除了这条长凳,工厂的大部分东西都没变,比如上世纪风格的办公室,老式窑炉,老式储存间,除了更新迭代的机器外,所有的都保留着父亲在世时用过的东西,好像他没离开,这座厂子没易主,从头到尾都姓葛。
当天,所有老员工接到电话都回工厂了。
各个看到后激动得不行。
于伯一边跟着他们聊工厂变化的细节,一边看向葛瑜,如果她父亲还在世的话,看到工厂再次回到她的手上,应该会觉得很高兴吧?
“小瑜,你要不要给简繁也打个电话?我昨天碰到他,他还没找到工作。”
“是啊,这小子……我昨天路过原来的玻璃厂也看到他了,他还在那附近转悠,唉……”
提到简繁,葛瑜脑海里浮现就是他大雪天抱着热腾腾的饺子在熙鸿胡同等她的画面。
那么冷的天,那么大的雪,这个傻小子等在那做什么呢?如果没有这次派出所的电话,她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他要一直等下去吗?
“简繁就不叫了。”葛瑜叹息,“他前途光明,小厂子留不住他。”
于伯听她这话,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说下去。
交接工作冗长且繁重,需得有一周才能彻彻底底交接清楚。
而这几天,葛瑜都在林山别墅和工厂两地往返。
圣诞节那天,又是纷纷扬扬的大雪。
葛瑜快要到工厂时,透过车窗就看见大雪中,一个身影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