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昭斓
这间客房与旁的客房无甚差别,要说差别的话,就是多了一盆摆在阳台的兰花。
黑色的兰花。
花瓣开得正艳。
兰花的旁边悬挂着字画。
从笔墨字迹来看,是宋伯清的写的。
[厚德载物]
收回目光,坐到床边。
葛瑜的字也是跟宋伯清学的。
大概是他们交往后的一个月左右吧,葛瑜右手因窑炉受伤不能写字拿物,左手写出来的字体丑陋难看,有一回学校要签名,她只能找宋伯清代劳,他落笔有神,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极具神韵,葛瑜将他签名后的字体交上去后,被老师一顿夸,说她的字体有大师风范,有何云飞何老师的感觉。
葛瑜被夸得脸红。
那哪是感觉,分明就是何云飞何老师的关门弟子宋伯清之笔。
她把这事跟宋伯清说,愤愤不平,“老师一个劲的夸,夸得我都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坦白!你为什么要写得这么好!”
宋伯清无奈的笑笑,揉揉她的头,“那我教你?”
起初宋伯清是握着她没受伤的左手写字的。
那不算写,单纯在玩。
后来右手好了,便用右手练习。
何云飞老师的神韵极其难模仿,宋伯清是三岁师承,至今二十余年才浸染出这样磅礴有力的字迹,用他的话来说,字迹是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如他的字,为人正直,坦荡大方,克己复礼。如葛瑜的字,落笔有神,行云流水,乐观活泼。
所以后来宋意墓碑的字,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她中有他。
他中亦有她。
*
这一夜的雪,大且厚。
寒风刮得呼呼作响,难以入眠。
醒来时,雪还在下,不是急骤的,是那种漫天的、静静的飞絮,仿佛天空在沉思中落下的碎屑。每一根树枝都托着膨松的雪,枞树、杉树的深绿几乎被完全包裹,只偶尔在积雪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沉郁的墨色。
她掀开被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随便洗漱便下楼。
宋伯清已经坐在餐桌前用餐,看到她下楼,冲着她使使眼色。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
餐桌上摆着中式和西式的早餐,她选择了一份中式的早餐。
吃过饭后,两人默契上车去机场,中途并未说话。
抵达机场后,两人取了机票一同走进vip休息室。
宋伯清的电话不断,大部分是工作,小部分是私人。
徐默打得勤快,打完他的,便打葛瑜,只不过电话里传来的是舒怡的声音,大致就是说昨天招待不周,问她今日有没有空,她请她出来喝杯咖啡。
葛瑜与她寒暄几句,挂断电话时看见宋伯清坐在位置上。
她刚坐下,宋伯清就说:“徐默下周末就走,你要不要去送?”
“不去了吧?”葛瑜摇摇头,“他又不是不回国了。”
“短期内不回了。”
宋伯清说的短期,三年起。
葛瑜怔了一下,没搭话。
两人坐了半小时便开始登机,葛瑜一上飞机就放平位置睡觉。
“昨晚没睡好?”宋伯清问。
葛瑜不好意思说林山别墅风雪声太大,她说:“做噩梦,睡不熟。”
也不算说谎。
确实做噩梦了。
只不过很短很短。
飞机缓缓起飞,在阳光下偶然一闪,一切都变得安静、有序。那种属于地面的、粘稠的噪音与纷扰,被洁净的舷窗和云层下的高度无声地过滤了。
葛瑜闭上双眼,熟悉的香气令她快速入眠。
而她入睡后,宋伯清的肩膀微微侧向她那边,漆黑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却又不敢真的靠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发热的空气墙阻隔在他们之间。
第40章
几个小时的飞机终于抵达了市区, 不同于雾城的寒冷,刚落地就能感受到扑面的热气。
宋伯清找了地陪,驱车前往小镇。
沿途经过的风景秀丽,水木清华, 进入镇子时, 沿街的行人穿着民族传统服饰, 小孩们绑着特殊的发辫,宋伯清看到几个小男孩你推我让的追跑,漆黑深邃的眼眸里荡出不同的异色,宋意要是长大的话, 大致也同这般无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