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昭斓
简繁笑容有些凝在脸上,怔怔的看着她,“什么叫做你的事……”
“简繁,你帮我东奔西跑,我很感激,但是要把你的家庭牵扯进来,我绝不同意,你根本就没考虑过你母亲在家里的处境,你也没考虑过你父亲为了让你们母子开心点,精神压力有多大,我已经没了家了,我不能害得你没有家。”
那是简繁跟葛瑜那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第一次冲他发火。
简繁眼眶红通通的,像是要哭了,嘴唇颤抖,“你说什么呀。”
“就是说,这是我的事,如果你要让你父亲帮我,那么你现在就走,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说完,葛瑜朝前走。
简繁见状立马追上去,抓住葛瑜的胳膊,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只是咧开嘴露出笑容,“好了好了,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会再跟我爸提这件事,我们就靠自己!好吗!?”
葛瑜没发现,简繁哭了。
她只看见他露出的一排牙齿,笑起来傻里傻气。
她想跟他说,从来都不是‘我们’。
只有‘我’。
但没说出口。
那之后,简繁意识到了葛瑜的底线,再也没在她面前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雾城的第一场大雪是十一月中旬下的。
葛瑜的一百多万已经尽数赔完,但对于上亿债务,仍旧是杯水车薪,有种弹尽粮绝的感觉。
下旬的某个下午,葛瑜去银行汇完最后一笔款项,走出银行大门时,风大得在空中刮起邪风,卷起无数雪花,走路的人小心翼翼,步履艰难,葛瑜穿着厚厚的大衣和围巾,整个头也被大衣的帽子包裹着,走在大雪纷飞中。
她的身影在大雪里显得那么的渺小,好像风一吹就能将她彻底吹跑。
不远处,一辆车停在那,车内的宋伯清就这么看着她的身影,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从工厂失火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她没有一次找过他,没有一次用过他给的东西,每天忙忙碌碌奔波在谈判赔偿的路上,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一根烟抽尽,推门下车,凛冽寒风扑面,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跟前。
雾蒙蒙的天阴沉灰暗,葛瑜埋头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双黑色皮鞋。
顺着那双皮鞋往上看,看到了宋伯清的脸。
遥遥相望。
葛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许久才道:“那天的事不好意思,玻璃厂被烧了,我心情不好,情绪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
其实葛瑜很后悔说那些话,她觉得自己敢说出那些话的原因是来自于沪市那句‘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和胆量。让她以为在他心里,自己是有点份量的,在他心里,纪姝宁也不过如此,在他心里……他们才是站在一边的人。
后来想想,十分可笑。
宋伯清恨她都来不及,怎么会站在她这边?真是一句话就让她昏了头脑,不知天高地厚,在他的面前指责纪姝宁。
宋伯清不想听她说道歉。
他抿着唇说:“你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葛瑜想了很久,摇摇头,冲着他笑:“没有了。”
宋伯清深深吸了口气,“吃饭了吗?”
“没。”
“走。”
他上前拽住她的手往前走。
葛瑜扯不开,他的力气大得很,拽着她时总有一种挣脱不开的禁锢感。就这么由着他拽着她往前走,走了百来米就到国贸大厦,进入大厦就暖和了,像进入夏天,到处都暖烘烘,他带着她来三十九楼的餐厅用餐。
他问她吃什么。
她说最贵的。
宋伯清笑了一声,“最贵不一定最好吃。”
葛瑜笑笑着说:“但最好吃的一定不便宜。”
宋伯清双腿交叠,身子往后靠,就这么看着她。
他永远都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葛瑜这样的人,她瘦小得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强大得上亿负债也能扛在肩上,明明跟他张张嘴就行,明明只要她一个眼神就行。
菜品上来了,最贵的菜味道不算好,酸酸甜甜,不知道算菜还是甜品,葛瑜大概是饿极,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宋伯清送葛瑜回去,车子停在熙鸿胡同时,葛瑜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推门离开。
宋伯清透过车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冲下去抱住她的冲动如浪潮般一阵阵翻涌。他想起刚才看见她时的那句蚍蜉撼树,可笑至极。但最可笑的还是他,即便她没找过他一次,即便她没有用过他给的东西,他还是会想着,算了,跟她计较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