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429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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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綦虎耳力很好,听到了但没计较,脚步顿了一下便走了,忍不住想:我外号是“冷面黑虎”,那颜丹兕是什么?“热脸红牛”?

颜綦虎摇散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觉得这些翰林给人取外号水平的功夫太差。

作为祝翾的直系下属,颜綦虎将省内的批复文书亲自送到了祝翾的案上,祝翾接过翻了几下,说:“就按流程办吧。”

祝翾的秘书官狄叔乘进来,颜綦虎正准备出去,便听见祝翾吩咐狄叔乘:“小狄,你去我值房的库房领一下人参之类的药材,包好了,等下了衙门随我一道去第五宰相的府上探病。”

祝翾见颜綦虎也没走,问她:“你要同我一道去吗?”

颜綦虎想起翰林们调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牛鸟之争”,忍不住问祝翾:“第五中堂怎么了?”

祝翾微微挑眉:“你不知道吗?第五大人告了病,好几天了。”

颜綦虎摇头,就听见祝翾吩咐她:“既然现在知道了,就随我一道去吧。”

颜綦虎点头,又问祝翾:“要喊中书省旁的人一道去吗?算是中书省全体的心意……”

祝翾马上打断了她:“就我们几个就够了,去那么多人干什么?人家本来看见我就烦,我带那么多人去难道不像挑衅吗?”

颜綦虎不说话了,沉默地出去了。

等下了衙,她自觉地跟着祝翾去了第五韶的府上,发现门下省与六部的高品都纷纷来探病了,第五韶并没有出面接待他们,只安排家里人给客人们布置了茶水点心,各人留下慰问品,便纷纷离开了,颜綦虎通过阁老们的交谈,这才知道第五韶其实一直都有心疾。

第五韶这个人生性要强,凡事又爱亲力亲为,从前因她外在的强悍,竟然无人看得出她有心疾,如今上了年纪,越来越容易病发,弘徽帝比第五韶还爱惜她的性命,第五韶又在体己殿发了病,才不得不回府静养。

难怪第一铁牛……第五中堂渐渐改了从前的作风,不像以前那样争强好胜,渐渐能够容忍祝宰相的强势,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颜綦虎知道了内情忍不住这样想。

她又看了一眼前面祝翾高大的紫色背影,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绯色的官袍,心里不免有些羡慕祝翾的命好,她与祝翾同样是状元,论年纪也差不了几岁,但祝翾出头更早,年纪轻轻做了宰相不说,刚上位不久最能压制她的首相也病倒了,不出意外,整个朝堂将是祝翾的天下。

自祝翾扬名天下之后,当年还在北直隶女学的颜綦虎便被人称为“北地祝翾”,直到她也考中了状元,才渐渐去了这个称呼。

可入了官场,饶是天之骄子,颜綦虎也发觉自己与祝翾依旧有差距。

如今的祝宰相如此年轻,如此有才能,如此耀眼,同时代的天才大概都将被遮蔽在如此巨鸷羽翼的阴影之下。

颜綦虎看着祝翾的背影,表情复杂,祝翾头也不回地踏上马车,见颜綦虎还落在后面,催促道:“颜舍人,还不赶紧上来?”

颜綦虎立刻跟着上了马车,祝翾面无表情:“走吧。”

第五韶患有心疾,祝翾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并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思,第五韶这样的人做上官虽然让人难受,共事虽然让人膈应,但祝翾知道,第五韶做首相是当之无愧的称职,祝翾每每望向第五韶的首相位置,除了野望,也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第五韶这样的人撑在她前面,总是可靠且安心的。

可现在第五韶病倒了,没有意外的话,该她顶梁了,百官之中,在她前面抗风雨的人不在了,她能胜任首相吗?她可以做得比第五韶还好吗?她担得起大梁吗?

祝翾自己也不知道,她本来以为第五韶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前辈会在自己之前站很久很久的。

马车缓缓行动,狄叔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颜綦虎,马车载着各怀心思的众人一路往前。

第471章 【东宫体己】

春日融融,才八个月大的皇孙凌长嬴头上戴着虎头帽,被保姆抱在怀里,看见凌游照进来了,跟条大鲤鱼一样在保姆怀里扑楞,好在保姆力气大,一把薅紧了皇孙。

皇孙只能直勾勾地看着凌游照,目不转睛,保姆抱着皇孙笑道:“小殿下是亲近您呢。”

太子与自己女儿对视了一会,有些嫌弃地勾了勾嘴角,然后便令保姆将孩子抱给自己,凌长嬴一靠在太子的怀里就软和了,高兴地发出“啊啊”的声音,太子托着女儿的后背说:“怎么还不会说话呢。”

“啊!呀!”皇孙感觉到太子对自己不够满意,着急地叫出声。

太子也只是日常感慨,见外面春光明媚,便抱着女儿出去在院子里兜圈,祝翾正好从殿门外进来,看见太子母女就在眼前,站在院门外就遥遥行了礼:“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皇孙殿下。”

凌长嬴一听见“皇孙”便有了反应,身边人都喊她“皇孙”,她知道这说的是自己,她很努力地望向祝翾,只看清了一个穿紫色圆领袍的模糊身型,母亲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辩不清喜怒:“老师多礼了。”

那道紫色圆领袍走近了,凌长嬴觉得眼前人十分面善,就一直盯着祝翾看,脑子里在使劲回想这是谁。

祝翾瞥了一眼皇孙,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然后与太子说话:“礼不可废。”

说着又看了一眼凌长嬴,补充道:“小殿下长大了些。”

凌游照抱着孩子与祝翾入了室内,本想把孩子脱手与保姆,结果凌长嬴牢牢攥着她的衣裳,凌游照只能抱着凌长嬴无奈坐下,说:“孤听闻老师去探望了第五中堂,不知她如今可有康复?”

祝翾微微笑了一下,说:“殿下消息灵通,可惜第五中堂并不想见我,不能知晓她是否病愈。”

凌游照往后仰了仰,说:“只怕您去探病,她却以为您是挑衅吧?想岔了也未可知呢。”

祝翾却替第五韶辩护:“第五中堂虽与臣未有私交,却未必会如此想臣,她这个人好强罢了,除了臣,其余同僚也未能见面。想来是病中无力款待,我只不过是探病关心她,怎么又会是挑衅呢?”

凌游照说:“第五中堂若是真的病重,此后议政阁第一人也只能是您了,见不见您,她都不好过。”

祝翾没有接话,凌游照又问她:“第五中堂若真的身体有虞,尚书省总是要有人坐堂的,您举荐哪位接任第五呢?”

祝翾看了一眼凌游照,很快垂下眼睫,说:“如今第五中堂还未请辞,就算因身体请辞,尚书仆射的位置也不是我能置喙的,谁当谁不当,陛下心里都有较量,是从六部选尚书,还是从地方选大员,都是陛下说了算。”

凌游照掂了掂怀里的女儿,说:“陛下怎么选是陛下的事情,您心里总有想要举荐的人吧,连这个都不能告知吗?老师倒是与孤越来越生分了。”

“殿下希望我举荐谁?”祝翾反问她。

凌游照有话直说:“如今的太子詹事宋妙华。”

祝翾摇头:“宋詹事是东宫纯臣,未有六部做尚书或侍诏的经历,只怕如今这位置轮不到她,陛下也未必想得到她。”

詹事府是东宫自己的班子,弘徽帝再心大,也不可能让太子班子里的人统摄六部,祝翾虽然担着东宫大学士的名,但她并不在东宫班子里做事担任实职。

太子凌游照到底是皇帝独女,如今长成,且也有了后嗣,对权力的渴望也渐渐显现,弘徽帝做母亲的时候再慈和,做皇帝也是大权在握、不容旁人过多染指权柄的独裁皇帝。

本朝虽没有皇储之争,但这两年体己殿对东宫期望越来越大,太子是合格的王朝储君,是能担当皇位的继承人,但似乎某些政见并不与其母完全类同,弘徽帝私下曾对祝翾等大臣叹气道:“太子并不类我,可喜,可悲。”

每个皇帝都有自己的执政风格,女儿若太像自己,那就只能沦为自己的影子,太子天生皇帝心肠,是做不了旁人影子的,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于是弘徽帝抓紧了自己的权柄,她所预想的宏图大业只相信自己这个皇帝,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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