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428节 戴山青
祝翾也知道自己能上位做宰相,也是因为她作风强势,能扛首相的威势。
但这次关于新三省的决策,尚书省倒没什么废话,中书下达正式提案之后,尚书省便直接按照提案执行了,祝翾对此也很是惊讶,她本来以为第五韶还要与自己辩驳一番的。
到了大朝会的日子,祝翾穿着正二品文官的朝服,头戴梁数为六的梁冠,身着青色缘边的赤罗朝服,腰系玉带,手里捏着象牙笏板站在百官之首,第五韶之左,王翊站在第五韶之右,三人并排领着群臣上了殿。
弘徽帝在大朝会上公布了中书省的正式提案,并问询了百官关于新三省的治理问题,讨论完境内大小国事部署之后便散了朝。
散朝后,祝翾等殿内大臣又进行了常朝。
听完了各大臣的汇报工作,才真正散了朝,祝翾正打算往中书省的方向去,却看见第五韶站在远处一直盯着她看,祝翾不明所以地对她礼貌微笑了一下,第五韶便大步走了过来,祝翾的微笑也顿住了,怀疑第五韶想找茬。
第五韶站在她跟前看了她一会,然后说:“祝大人,你可真是叫人眼界大开。”
祝翾疑惑,还在细想自己刚才哪里得罪了她,却听见第五韶说:“人总是要服老的,大越也该轮到你来撑了。”
第五韶说完,不给祝翾反应的时间,便抬步离开了。
祝翾回到中书省反刍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第五韶的夸赞,第五韶从这天之后一改曾经霸道不容人的作风,不再越权交代中书省做事了,因为第五韶的让步,祝翾的权柄更盛,风光越显。
祝俨这些日子住在宰相府里,亲眼目睹了祝翾这段日子的风光份量,这种惊心动魄的日子,她做梦都不敢梦,她也只因为希冀分心了片刻,之后继续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在了备考上,她要靠自己的力量留在京师求学。
眼见为实了祝翾当宰相的权盛,田徴华却产生了与女儿不一样的感慨,她觉得自己把祝俨带到祝翾跟前这步棋是完全走对了,在祝翾身边与在家里是完全不能类比的。
“就算俨姐儿没有考上,我们也一定要把她留在你妹妹身边。”她私下对祝棠这样说,在祝俨跟前她从不这样说,因为怕给孩子压力。
祝棠对如今关于祝翾的一切都很震撼,他甚至恍恍惚惚地问自己妻子:“你说,我和祝宰相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吗?”
田徴华看他愣神,忍不住掐了他耳朵,说:“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听到了,俨姐儿一定得留在祝宰相身边。”祝棠重复道。
投桃报李,田徴华也回答了祝棠刚才的蠢问题:“怎么不是一母同胞?龙生九子都大有不同,你和你妹妹差得多又有什么好稀奇的。要不是你妹妹,我也未必嫁给你。”
祝棠听惯了田徴华的这个说法,也有些恼:“我要是有我妹妹的脑子,娶的也不是你了。当年你弟弟可是想给我妹妹当赘婿来着,她还不是没看上,这才七拐八拐轮到了你我成婚,算来算去,你我都是捡漏了。”
田徴华冷嗤了一声,但也没完全反驳:“我怎么也算给我女儿找了一个做宰相的姑姑,好在俨姐儿也有几分聪慧。”
祝棠也点了点头,说:“好在她脑子不像我。”
“像她姑姑。”田徴华忍不住说。
祝棠却不同意,说:“差远了,你当草窝里能生多少个金凤凰?我妹妹那是不世出的人才,俨姐儿能有她一二分就差不多了。我妹妹小时候就看着很有大造化的样子,读书第一,吵嘴第一,打架第一,犟种第一,天不怕地不怕,本来以为她做官之后谦卑了,现在进京一看还是这个德行……
“你看看咱们女儿,娇生惯养的,一开始喊她来都不乐意,如今虽然有点聪明,但也别太贴金了,我也不敢指望她如此出息,不做白日梦,眼下是能念书就行了。”
田徴华虽然觉得祝棠的话不完全中听,但也不得不承认祝棠确实足够脚踏实地、看得清自己与身边人,只能长叹一口气,说:“眼下也只能指望她留在这里念书了,将来的路还是得她自己闯荡。”
祝俨年底联考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暗中期望,凭本事同时收到了京师大学理学专业与燕都女子大学理学专业的邀请,祝俨不知道拿不准自己该去哪所学校,便去请教祝翾。
祝翾给出了建议:“去燕都女子大学,理工本来就是女子的领域。”
因为刚建国时,女子不能参加科举,理工算“隐学”、“杂学”,除了特别爱好者,大部分男子还是把精力放在科举正途上,当时的教育界有先见之明的大人物类似纪清这些人为了发展学派又鼓励女学生们深耕理工、天文、地理这些“隐学”,有了前辈探路,即便现在理工专业渐渐有利可图,学的男子越来越多,整体却依旧是女多男少的现状。
祝俨有些犹豫:“可是京师大学是全国第一个开设理学的大学,更老牌一些……”
她顿了顿,小声地说:“京师大学的祭酒还是范大人,如果有机会,我想拜在范大人门下……能听她几节课也行……”
祝翾便告诉祝俨内幕:“范寄真明年就会调到燕都女子大学当祭酒,我就是为的这个,才建议你去燕都女大念书,理工到底女孩子学得更多,你同学如果都是女孩子,也更有利于竞争。”
还有一个原因,是祝翾觉得对于祝俨这个关键年纪,念女子学校麻烦更少些,京师大学虽然是老牌名校,但也有过几次男女关系上的事故,青春期的男女共校环境容易产生还算健康的自由爱情,也容易产生一些干扰。
比如京师大学早期爆发过一次罢学抗议,起因是某位家里有点来历的任教博士同时与好几位女学生发生绯闻,事情败露之后,涉事女学生中有被博士迷得昏头转向的说自己是自愿与老师恋爱的,校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博士,但校内大多数青年学生们却大为不满,老派学生认为这违背师生伦理、败坏学风,新派学生认为博士以权谋私、引诱学生、人品败坏,纷纷组织罢课表示抗议,最后闹到御史终于“风闻”此事,对此进行了公开弹劾,最后该博士被闹成了庶民,被当作典型流放了,校方相关人员也被罢职了,师生恋自此成为了京师大学的第一等禁令。
师生恋不被允许,但生生恋却不少,恋来恋去,有齐头并进的,也有恋得双方都学业下滑的,毕竟人的精力就那么多,青春是不可再生的。
祝翾自己当年在京师大学的时候就是美貌的穷女学生,一进去就被官宦子弟追求,她因为目标坚定且不喜欢人家坚持了学业,但每届都会出几个有点天赋的女学生没受得了诱惑趁着青春年华接受了高门同学的求爱最后毕业做了结婚员的例子。
燕都女子大学是弘徽帝上位之后才开办的大学,家底没有京师大学深厚,但理工是该校的王牌专业,并不比京师大学差,祝翾对比之下,觉得祝俨去燕都女大更合适。
祝俨从祝翾这里听闻了范寄真会去燕都女大任职的内幕,天平也向燕都女大倾斜了,说:“那我就听您的,去燕都女子大学念理工。”
第470章 【前路漫漫】
既然祝俨上学有了着落,祝棠与田徴华彻底放了心,夫妇二人自觉在宰相府打扰祝翾许久,也该打道回府了。
听说大儿子祝棠要回去,祝明也想跟着回乡养老,于是将这个主意告诉了祝翾。
祝翾当时正坐在茶案前单手持盏出汤,动作行云流水,听见祝明的话,手上的动作只略微顿了一下,她分完茶,推了一盏与祝明,道:“今年新上的凤凰单丛,尝尝。”
祝明接过茶盏,刚啜了一口,便听见祝翾在旁边问:“父亲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着回去了?是女儿伺候得不周吗?”
祝明赶紧将茶盏放下,所有的孩子里祝翾与他相处的时间是最短的,祝翾小的时候他不经常在家,后面就是祝翾离家求学做官,等到了京里随女儿养老,祝翾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他再也看不透祝翾了,父女之间总有几分距离感,更何况如今的祝翾是当朝宰辅。
即便他是祝翾的生父,在如今的祝翾跟前,气度就矮了几分,对这个女儿,他也是有几分发怵的。
于是祝明忙说:“不是你不好,我在京里样样都好,如此的大宅子大院子,又有仆从伺候,你对我又是无比孝顺的……”
祝翾抬起眼皮,看向祝明:“既然京里样样都好,又为什么要回去?”
祝明被祝翾的视线震了一下,移开自己的视线,说:“府上规矩大,到底不太自在,我也老了,如今走得动的时候不回去,等将来彻底老了就回不去了,我一辈子漂泊无定,死还是想死在故土的。”
祝翾放下茶盏,说:“父亲还不算老,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祝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对我很是孝顺,也给我带来许多风光,宰相府是很大,却也很空,我人前也没有身份,帮不上你,在你这里只是拖累。跟着你,荣华富贵我也受用了,这辈子已然没有遗憾了。
“便想着该回乡里去了,闲了还能种种地,过过田园生活,老家又有你大哥他们在,也算有人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