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370节 戴山青
祝翾在议政阁时,众人不敢当着她的面挤眉弄眼,到了中午,祝翾留在了东宫陪膳太子。
于是,元奉壹在议政阁食堂用膳的时候,程随便端着午饭试探地坐在了他对面,郑琅虽然觉得各种传言不太好听,她与元奉壹之前便共事了一年,觉得元奉壹不像是那种人,但她心里也八卦,便也坐在了元奉壹附近。
元奉壹面不改色地吃饭,程随狐狸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对元奉壹说:“这一遭慈恩寺大火,你也是无端受灾,实在可怜。”
众人当着祝翾面不敢表现,但元奉壹不过一个刚入朝的观政进士,还没有立足根基,各种风言风语他便已经耳闻一二,又有卢丛之前的话做底子,程随一开口,元奉壹便知道他想打听什么。
他心里忍不住哂笑一声,面上却四平八稳,十分得体地对程随说:“多谢秘书诏关心。”
程随没在元奉壹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便在心里冷笑道,道行不浅啊这小子。
程随便笑着说:“不过,小元啊,这一遭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元奉壹故意抬眼,装作一脸惊讶,说:“哦?此话何解?”
程随压低声音:“你家中着火落难,最是招人疼,咱们的祝阁老人美心善,英雌救美,收留你住下,白日里你与她一道办公,夜里又同居一府,朝朝暮暮,近水楼台,多好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元奉壹想了想自己受灾的屋子,心想:这个福气给你,你要吗?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程随一眼,说:“难道你也那样想吗?”
说着元奉壹露出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程秘书诏和那些嚼舌根的庸人不一样呢。”
程随被反将一军,也不装了,微微眯眼笑着,像足了狐狸,问元奉壹:“不小心冒犯了元观政,但你我共事,也算自己人,不如和我说个明白,你与咱们祝阁老到底什么关系?”
元奉壹虽然此般流言中伤的只有他自己,但如今他确实与祝翾关系清白,自然不愿意被胡乱猜测关系,便坦荡道:“祝阁老收留我,除了她路见不平、为人善良,也是因为我与祝阁老本就是旧相识。”
“你们是旧相识?”程随有些惊讶,在旁边的郑琅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之前他们在人前的表现哪里看得出是什么旧相识,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上下属关系。
所以这一遭才有了无端的猜忌。
“你不是琼州来的吗,祝阁老是扬州府的人,这琼州与扬州天南地北的,算什么旧相识?”程随忍不住问元奉壹。
元奉壹回答道:“我本不是土生土长的琼州府人,原先也是扬州人,在那里土生土长地长大,与祝家七拐八绕地也有一些远亲,乡下地方人少,便都能论亲戚。后来家中变故,我少年去琼州做吏,又通过科考入朝,如今遭逢灾难,祝阁老自然算可投奔之人。
“谁成想,你们却能如此想,我被怀疑人品不要紧,祝阁老何等人物,岂能成为你们嘴里胡吣的对象。”
程随看元奉壹的目光也郑重了许多,说:“小元你倒是低调,与祝阁老竟然是旧相识,你我共事于此,我竟然眼拙,一点也未曾看出来,可见元观政的沉稳。”
元奉壹便说:“这何以炫耀的?我从琼州考入京师为官,凭的是我自身的才学,旁人说我便罢了,程秘书诏您是最知道我如何进的议政阁,当日是你亲自挑选的我,中间祝阁老可有关系暗示?您既然知道我的清白,怎么还如此试探?
“况且我与祝阁老又不是直系的血亲,不过托大称一句亲戚,我再轻狂也知道轻重,日日将这些现于人前,我如何不要紧,祝阁老光风霁月之人如何能被如此玷污名声?
“旧相识又有什么了不起,谁也不是天生地养的,入朝做官门生故吏、同年同乡同僚,各种旧相识,这种关系有什么好炫耀的?仔细论起来,大家都是旧相识。不过是我有几分颜色,祝阁老年轻权盛,便有人心思龌龊,乱猜忌罢了。
“既然本来坦荡,我再避嫌,反而坐实了谣言,显得心虚罢了。”
郑琅忽然开口道:“你说得很是,便是你们之间真有什么,又怎么样?那些胡乱猜忌的人不过是想说你们有利益勾结,空口白牙,无凭无据的,岂能如此乱给人扣帽子。
“便是你们当真是那样的关系,只要没有利益输送,又如何呢?你本来就是祝阁老的亲信和私人,是不是情人要紧吗?不过是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有攀附权臣以私谋公的想法,却无姿色与本事,便乌鸦看不见自己黑,以为谁都和他们一样,略微有些关系都是想攀附的。
“且不论你为人如何,祝阁老入朝这些年,人品如何,大家都有眼睛,要她是以权谋私之辈,那陛下凭什么托付她这样的权柄呢?陛下也识人不明吗?”
说到这里,郑琅便露出几分不快的神色,道:“大家读书做官总有旧相识,但有些人总是那样,见是同学同年同乡,略亲近些,便说是结党营私;见是亲戚故人,便说必然勾结、互相包庇;见是一男一女,便说是情人,一旦是情人,便好像能够利益共享……好像只有那六亲全无、与谁都不认识的人做官才算清白,略微亲近,两颗眼珠子一翻就说有阴谋,要人家避嫌。
“我就不信说这样话的人,自己没有为官的亲戚、同学、旧友?便是都没有,难道他自己一人科举,连同年都没有?若为了这些人的观点远了亲人旧友,胡乱避嫌,才遂了他们的心思呢。”
郑琅只是八卦元奉壹与祝翾是否暧昧,并不猜忌他们是否因为暧昧以权谋私,她又素来向往与敬仰祝翾,自然听不得各种阴谋,就算流言中伤的不是祝翾,她也忍不住说两句公道话。
程随听着郑琅的话,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他其实也不信那些流言,只是借着流言在言语上挤兑一下元奉壹,没成想元奉壹不卑不亢的,和祝翾是旧相识的关系也能不声不响地在他眼皮底子下瞒下来,倒显得他枉作小人了。
不过程随一贯厚脸皮,附和道:“郑司直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些人太过分了。”
郑琅听了,忍不住拿着眼白对着程随。
元奉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
几人都是祝翾的辅官,严格上也算祝翾这一派的势力,在政治立场上大家都是团结的,所以程随问清楚元奉壹的底细,便主动替他洗了一部分的流言是非。
而因为祝翾位高权重,那些聒噪之辈再怎么也不敢蹬鼻子上脸当面内涵祝翾,所以祝翾对这段是非一无所知,她每日事项繁多,操心的都是国政大事,忌恨她的人繁多,除非弹劾到她脸上,不然她从来不去主动打听谁在骂自己,不小心听见也就当苍蝇嗡嗡嗡。
到了这个位置,她出入见到的都是笑脸与讨好的神情,自然离流言和酸话就更远了。
……
到了八月,祝翾受蔺慧娥的邀请至豫国君府参加她女儿的满月宴。
蔺慧娥作为豫国君的世子,家中是真的有爵位要传承,于是在弘徽四年便成了亲。
那男世子的夫人有诰命品级,本朝女爵世子的丈夫自然也有了诰命等级。
就恰如外命妇的等级看她的丈夫,外命夫的等级便看他的妻子爵位高低。
弘徽帝规定本朝不设男皇后与太子夫,内命夫的最高等级便只有驸马都尉,打个比方,假设当今太子凌游照将来拥有了丈夫,她的丈夫等级并不比照男太子的妻子称做太子夫,而是根据她做公主时的封号品级被称为“晋国驸马都尉”。
哪怕凌游照做了皇帝,她的合法丈夫的品级依旧只能是“晋国驸马都尉”,驸马都尉不像皇后,并不是天然的小君,与皇帝在夫妻之外是存在君臣之分的,就像男皇帝称帝之后如果原配不请封一直还是“某王妃”,那便不具备母仪天下的名分。
公主的丈夫为驸马都尉,郡主的便是郡马都尉,县主的丈夫便是县马都尉。
比照着宗室男性配偶的等级,女爵的丈夫被称为“辅马都尉”,蔺慧娥的丈夫的诰命全称便是“豫国世子辅马都尉”,简称为世子辅马。
蔺慧娥向来行事正经,不善于露水情缘,便没有选择“有感而孕”,而是正式成亲娶了辅马,世子辅马也是有正式品级与待遇的,不是随便一个男子便都有当官的本事,蔺慧娥想要丈夫,便多的是愿意结亲的人家。
蔺慧娥的世子辅马叫做郦长庚,是礼部员外诏的幼子,今年才二十二岁的年纪,容颜上佳、擅长丹青、虽然不爱科举文章但是诗词颇通,是个洒脱的富贵公子,豫国君拿着他的八字去道观测算,道观的老神仙说郦长庚的命格旺妻、生育上有宜女之相,蔺慧娥才点头令这位郦长庚为自己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