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370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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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丛见元奉壹没有否认,便说:“你要是认真做了祝舍人的情人,倒也无碍,与她无碍,谁敢说她呢,对你倒是有麻烦。说句实在的,你姿色也算般配,祝舍人又跟神仙一样,你动心也正常,人之常情。

“多少青年都想自荐枕席呢,要是有情,我便不开口说了。但是要你们本就是坦坦荡荡的无关风月的关系,你何必名声上沾染这样的绯色传言呢?

“如今只是几个无事生非的嘴巴在说,等你们同住的时间长了,就算你们之间坦荡,可你们朗貌女才,孤男寡女的,到时候说你难听的话可就多了,这不利于您的做官名声……”

坦坦荡荡,无关风月,祝翾对他大概如此,但他对祝翾也是吗?元奉壹闭上眼睛,不敢细想。

他睁开眼,平静地问卢丛:“他们会怎么说我?又会怎么说祝大人?”

卢丛笑道:“对祝大人能有什么好说的?她从前这方面传言清净,如今又是这么年轻的权臣,这个年纪就算真有了一个情人,也是正常,最多因为有人酸你的近水楼台,说她眼瞎,看上一个刚进朝的官员……

“说你的话可就不好听了,什么曲身献媚、邀宠垂怜、以色上位,你做过她下属一日,要真有这层关系,这类传闻上就低人一头,待你将来出息,哪怕是靠真本事上位的,你的政敌肯定会说你一开始是靠献身阁老做的中枢从官……”

卢丛以为她这样说,元奉壹能够仔细想明白其间的利害关系,然后端正态度。

谁知元奉壹听完反而松了一口气,对卢丛说:“对祝舍人无碍便好,我总不能恩将仇报……”

卢丛瞪大眼睛,看向元奉壹,故意说:“你果然有此心思!你和那些想与祝舍人好的都一样!”

元奉壹下意识:“不一样……”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反驳什么,便闭上嘴,红了脸。

卢丛试探了个正准,元奉壹没有反驳自己没有那种心思,只反驳自己和那些追求祝翾的青年不一样,她听明白了,心也彻底死了,没好气地说:“枉我来祝府前还操心你,我甚至怀疑过是祝舍人见色起意收留了你,我怕你人小官微,身无分文,不敢反抗当朝阁老……

“结果我试探了一场,祝大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是再好不过的君子,我为自己这场乱想很是愧疚,而我知道你为人底细,谁知道你居然是心思幽微的那一个!”

元奉壹默不作声,卢丛忽然笑了,说:“算了,你也是一个痴儿,命中该有这么一遭,将来你们有情无情也与我卢丛无关。我作为你的同年,只是操心你的前途名声,你自己都不操心,我何必多事呢?”

说着,她强硬地将手里的积蓄匣子留下,说:“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不能因为你能长久住在这里就不报恩了,钱财虽然是俗物,却是傍身的本钱,你如今困难,我又欠你的,你安心收下,就算我报了半场的恩。

“要不是你跟我换了屋子,遭灾的便是我,屋子和钱没了无碍,要是家人有失,我便是万金也难赎,元观政您无妄之灾,都因为当初对我的善心,我不能视而不见,您不收,我良心难安。”

几番推辞,元奉壹还是收下了,卢丛离开元奉壹的客居之所,与祝翾告辞,走前深深与祝翾鞠了一个长躬,道:“我适才来的时候不礼貌,还请祝舍人见谅。”

祝翾不明不白地受了人大礼,回忆着卢丛来时的样子,根本没想起来她到底哪点不礼貌,便说:“卢纪善多虑了。”

卢丛欲走,祝翾却留她:“琼州偏僻,卢纪善是琼州第一位女进士,何不与我结交一场?不妨留下用过饭再走?”

卢丛早闻祝翾大名,早对她有向往之情,但碍于身份,不好贸然打扰,如今祝翾挽留,她岂有不从之礼?

于是中午饭,是祝翾与元奉壹和卢丛一起吃的,今日元奉壹神情闷闷,有些古怪,祝翾未曾多想,饭间专心与卢丛交谈。

原来卢丛祖上乃是范阳卢氏的其中一支,也是望族大户的根基,她曾祖在前朝为官时被贬至琼州,便留在了琼州生根,卢丛父祖两代也想做官北归,却未能中进士,又因为后来的中原战乱便安心在琼州避祸,不再思量北归,从此外地的卢家便成了琼州的大户。

卢丛父亲这一辈早已不再做官,家中以出海维系财富,因为祖上根基,卢丛自幼不乏藏书,父祖又通文墨,她又有天资,便成了当地才女,其夫婿敬慕她的才华,便主动做了卢家的上门女婿,婚后卢丛打点诗书、专注案牍,谁知一趟出海,人船两失,从此家道中落,卢丛既然不通出海,作为卢家家主便要操心家中庶务与出息,于是她便下场科考为家中老小奔一个前程。

卢丛对祝翾说:“我本以为自己是很了不得的才女,结果出了琼州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过侥幸中了进士,京师大,居不易,往后我要学要做的还有很多。”

祝翾却说:“琼州没有好的书院,你只靠着家学渊源和自身天赋,且次次下场次次得中,你父祖两代都未能通过做官离开琼州,你却一下子做到了,可见卢纪善之才。”

卢丛听了心里喜欢,便敬了祝翾一杯。

将卢丛送出去之后,祝翾还有几分不舍,这位卢丛颇对她脾性,真是相识恨晚,于是她便对元奉壹说:“这位卢纪善举止大方、见之忘俗,是一蕙心纨质的人物,也难怪你愿意帮她一场。”

元奉壹敷衍点头,祝翾察觉到他似乎有心事,微微皱了一下眉,却也没有多想,谁还没有秘密呢。

第406章 【襄王神女】

回到议政阁的第一日,元奉壹便感觉到程随扫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想着卢丛对自己说的话,元奉壹也大概明白了程随为什么这样看自己。

如今祝翾的班底已经能够正常运转议政阁事务了,卯时上朝,不上朝的时候工作时间从辰时开始,辰时是议政阁工作效率最高的时间段,祝翾一般都在这个时间段完成当日批阅奏章、起草诏令的系列工作,到了巳时,祝翾便起身去东宫的少阳殿与太子读书授课。

午时,是官员用餐休憩的时间,少阳殿留膳,祝翾便在东宫陪着凌游照用膳,有时候体己殿也会召她陪陛下用膳,祝翾便去体己殿陪着皇帝用膳,顺便谈工作,她是大忙人,中午甚少有时间能够回议政阁的值房用餐小憩。

至未时,祝翾便去议政阁接见相关三省六部的官员,与相关官员讨论政务细节,同时批阅处理地方呈报的事项。

申时,祝翾作为中书舍人又要与另两位中书舍人一起处理中书省内杂事,召翰林学士编纂文集。

若当日无事,便酉时离宫,若有事便在宫中处理额外事务,过了酉时还不离宫宫门便会下钥,至深夜,祝翾常常还需要为太子备课写太子专门的课业集注,审阅第二日的诏书草稿,若次日有朝会,祝翾便必然得留宿宫中准备朝议事项。

作为中枢的阁臣,权力大,责任重,自然事多忙碌,若无自己的辅臣班底,她一个人掰成八个人都不够用。

好在祝翾已然上手其中各项事务,她年轻好学且精力旺盛,纵然阁臣的工作量是从前做鸿胪寺少卿时的几倍,她也能应付自如,甚至乐在其中,她能在这种忙碌里感受参预国政的快感,权力的滋味,又是那般美妙,抵得上一切灵丹妙药。

再也没有人敢小瞧她,再也没有人可以打压她,即便群臣对她心怀鬼胎,见到她也得压着心里的酸讨好她奉承她。

祝翾倘若想要做一件事,一抬手,想巴结的人便会主动为她做,她想要完善某项国策,只需要给出一个大方向,手下的官员便会根据她的方向补足各种细节,然后将完成品交与她定稿与修改。

难怪许多人到了高位便容易犯错,手上掌管的权力那样大,连规则都是自己制定的,想要钻空子获利太容易了,祝翾到了这个位置,品尝着权力的甘美,却也时时警告自己克制与自省,她走到今日不容易,不想因为个人德行操守有失而登高跌重。

作为大越最年轻的阁臣,祝翾身侧的任何位置都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慈恩寺大火那日,祝翾带走元奉壹,将他收留在府,同出同进了一个月,也不见元奉壹离开祝府,元奉壹与祝翾又是同龄人,他正好又生得仪容脱俗、风华月貌,在满朝文武里颇有姿色,刚中进士那会,便有人点评元奉壹的姿色“翩翩元郎,玉骨横秋”。

便是为了这张脸,哪怕他是个无父无母的破落户,当日榜下便有不少大臣动了捉婿的意思,元奉壹一一回绝,众人只当他处事低调。

然而如今他却与炙手可热的祝翾同住一府,便有早忮忌他容色风度的人趁机调侃:原来这位琼州来的所谓翩翩元郎也不能免俗,当日拒绝被捉婿,并非为人低调、品格高洁,而是仗着姿色沽名钓誉抬高身价、所谋深远。

做了某位大臣的女婿也不过是借了岳丈的权柄,哪有直接勾搭现成的权臣来得方便,那中书舍人祝撄宁容色不凡,又年轻,还是太子少傅,将来掌权的日子必然比那些想嫁女儿的老头子深远,高攀她才是更便宜更划算的好事。

即便有人知道这种猜测有些无端,但嘴上酸两句,把人贬低些,心里好像会舒服许多。

啧啧啧,各种声音便鼓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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