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343节 戴山青
明弥见祝翾什么都没掏出来,就知道她没带,心里觉得好笑,便拿出自己的,递给女吏看,说:“我是大理寺左寺正明弥,曾经是这里的学生,元新六年那一届的,第一批。”
女吏接过明弥的官符,仔细查验了一番,明弥作为当年应届科举做官的学生,在女学也不算过分陌生的名字,验明了明弥的身份,女吏便恭敬与明弥行礼,道:“原来是明弥明大人。”
明弥客气避开对方的礼,女吏双手将官符返还,又看向祝翾,明弥便说:“她和我是一块的,也曾经是这里的学生,也是元新六年那一批的,我一说她的名字你就知道了,她就是祝翾。”
女吏惊讶地看向了祝翾,祝翾的名字在女学可是如雷贯耳的存在,祝翾微微颔首,说:“我偶然过来,没带身份凭证,明弥大人可以给我作保,我真是祝翾。”
女吏毕恭毕敬给她行礼:“见过祝大人。”
祝翾便说:“不需客气,是这样的,我们两故地重游,看见女学很是怀念,可否进去重新参观一下?”
另一个女吏便说:“两位大人先登记了,我进去通传。”
于是明弥与祝翾便在门口等着,祝翾与明弥说:“也不知道是谁出来接我们,当初教我们的博士很多都升了官,也不知道还有谁留在里面继续教女学生?”
“还有我啊。”一个声音响起。
祝翾与明弥看了过去,来人身着绯色官袍,头簪貂蝉冠,衣裾翩翩,站在那笑得温润,正是祝翾与明弥曾经的算学博士文玄素。
“文博士!”
“文博士。”
祝翾与明弥再次见到文玄素很是惊喜,文玄素伸开双臂抖了抖袖子,也算展示自己的官袍,笑道:“我如今可不是博士了,你们应该叫我文祭酒。”
于是,祝翾与明弥站定,恭敬地朝着文玄素行了礼:“学生祝翾(明弥)见过文祭酒。”
文玄素便说:“行了,你们俩如今衣锦还乡,二位大人便随我进来吧。”
第381章 【少年希望】
一进去,还是那块熟悉的石碑,上面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被几年的日晒风吹摩挲得更加深刻,深刻到祝翾一见到这个石碑就想起自己做女学生时天天从它跟前走的岁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字早已经在无声无息地刻进了祝翾的灵魂深处。
过了石碑,便是再熟悉不过的明德门与好问门,这两道门高大沉默地立着,祝翾怀念地看着它们,对文玄素说:“一进门,还是从前的景象,什么都没有变。”
明弥虽然没有说话,她的脸上也浮现出念旧的神情。
文玄素走到前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祝翾与明弥,说:“你们俩倒是变化很大,刚才立在门口,我一看,好威武神气的一双俊俏女官。你们刚离开女学的时候,也神气,但没经历过事情,现在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事了,心也沉了稳了。
“这很好,学子念书总是要历世的,经世致用这四个字是我们一直教给你们的,你们出去就是得做栋梁,你们俩好歹是没叫我失望。”
过了好问门,就到了女学读书的地方,只听见甬道里传来磨蹭的几道脚步声。
祝翾循声望去,只见甬道尽头走过来两个小女学生,旁边跟着一位年轻博士,两位小女学生手里都提着重重的铃铛。
“天下太平——”其中一位小女学生有气无力地坠着铃铛拖曳着步伐叫魂。
另一位小女学生也跟着声势不高地嚎了一声:“天下太平——”
跟在她们身侧监督她们提铃的博士大概嫌她们喊得难听,手里提着手板在空气里很有劲地挥了一下,把两个小女学生吓得一缩,于是重新响起两道稍微有点力度但依旧无精打采的“天下太平”。
祝翾见到此景,忍不住与明弥相视一笑。
文玄素顿步,抬手唤监督提铃的年轻博士:“徐博士!”
徐博士见到文玄素站在甬道的另一侧,忙收起手板直着身子微微低头站着:“见过祭酒。”
“行了,过来吧。”文玄素朝徐博士招手。
徐博士低头看了一眼身侧两个小女学生,文玄素便说:“这两个小毛猴子也一起来了。”
两个小女学生微微耸了一下肩,隔着远远的,祝翾都能感觉到这两个小姑娘的雀跃之情,她也做过女学生,一看就能猜到这俩是在高兴不用再罚提铃了。
果然,两个小女学生扔下提铃就要跟着过来,谁知道徐博士板着脸低头道:“谁让你们放下的,提着!”
两个小女学生便苦着脸脚步拖曳着跟了过来,徐博士放慢脚步特地等着身后的小女学生,三个人走到了祝翾与明弥跟前,文玄素和蔼地朝后面那两个被罚的说:“有外客在,今儿就先罚到这里了,你们俩放下歇一歇吧。”
两个小姑娘重新雀跃起来,带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意思把提铃放下,然后气喘吁吁地悄悄看祝翾与明弥,徐博士也注意到了文玄素身旁站了两个人,她抬眼一看,神色顿住。
祝翾与明弥也愣了,这位徐博士正是她们那一届的女学生徐穗宜,徐穗宜不是甲班的女学生,当年与甲班的祝翾同明弥交情不深,但当年女学那一届就那么多人,大家一块混了快十年,总是有几分面子情的。
“徐穗宜,是你啊!”祝翾准确地喊出了徐穗宜的名字。
徐穗宜与祝翾当年一起考过乡试,然而未中,之后的一届乡试,南直隶应试人员首次破万,举人名额却只有两百,徐穗宜侥幸擦边考中了全南直隶的第一百八十九名,她知道自己大概春闱无望,便以举人的功名留在了女学做了博士,因为资历尚浅,如今专授小女学生的课业。
徐穗宜的脸上也露出几分不属于徐博士的光彩,朝祝翾与明弥说:“没想到是你们,祝翾,明弥,好久不见了呢。”
然后她收敛起笑意,露出长者的神情对身旁那两个一直在偷偷看人的女学生说:“这两位大人曾经都是咱们女学的学生,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女状元、如今的鸿胪寺少卿祝翾祝大人。
“这一位呢,也是放开女子科举的第一批女进士,如今也在朝中供职,是……”
明弥名气没有祝翾大,徐穗宜还真不知道如今明弥的官职,不由顿了一下,明弥便主动接话道:“大理寺左寺正明弥。”
“你们还不快叫人。”徐穗宜吩咐两个小女学生。
两个女学生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听是祝翾与明弥,神色里带上了几分向往,她们带着那副巴望、羡慕、敬佩以及憧憬的表情恭恭敬敬对着祝翾与明弥行礼问安:“学生见过祝大人、明大人。”
祝翾见到这两位年少的女学生,犹如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便笑道:“这样叫我们实在是生分了,我们按辈分论,应当是你们两个的师姊,你们该叫我们什么?”
两个小女学生激动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重新叫人:“祝师姊,明师姊。”
其中一位生了一张杏仁一样的脸颊,不算大的脸盘子上却摆着浓墨重彩的五官,水汪汪的眼睛格外招人,这个浓颜长相的叫兰其光。
另一位五官浅淡均匀些,两眼一抬便是细雨微风一样的气韵,是典型的江南姑娘的长相,她的名字叫龙维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