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209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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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翾便嘻嘻笑道:“见我有什么难得的?更难得的难道不是我们的舞阳县君吗?闷声发大财,几年不见闹出的动静是最大的,那才是响当当的贵人,我不过一个混饭吃的小官,有什么难得不难得的?”

范寄真忍不住掐了掐祝翾的脸,笑道:“上回见你还有些装相,现在倒油嘴滑舌了。”

明弥也忍不住道:“您前途无量着呢,都混到御前了,咱们这些个还都是芝麻官在慢慢熬呢。”

上官灵韫虽然家里有丧,却也不忌讳出门,在旁边听了,忍不住哼了一声。

同在翰林院的梅令仪举着杯子道:“吃菜喝酒,别忒多废话,才入官场多久,个个腔调都变得如此油腻了?真是听得我吃不下饭去。”

几个人听甚少不开玩笑的梅令仪都如此说,都忍不住笑,蔺慧娥因为职务避讳没来,却送了礼,明弥吃了饭又忍不住问祝翾:“也不知道荔君如何了?”

祝翾说:“先前通过信,已经接了她家人到了任地,那地方气候不错,只是当地那些地头蛇难免见她年轻脸薄又是女进士,总是有些欺生的,但总是应付得过来。”

几位女子此时都才出学校得以自立,又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对自己的才华与未来都充满了信心,宴间自然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虽然去岁有了三元的风光,一入仕途又是起点最高的,但是祝翾的情绪因为常日忙碌与应付皇帝和那些不怀好意的同僚已经渐渐平淡,外人艳羡她的得天独厚,祝翾却常常觉得越往上走越战战兢兢,也越身不由己。

皇帝虽然慈祥柔和,可他到底是把着所有人命的存在,一旦发怒,今日要你生,明日就能要你死,东宫地位虽然稳固,可是背后尚有其余皇子虎视眈眈,祝翾随流而上,整日整理文书奏章,日子久了,心里渐渐也生了几分阴霾。

她不做官的时候读书总有确切的终点与志向,做了官却因为欲望过多,觉得自己的心绪也变杂了,今日范寄真相邀,再见这群曾经一起携手奋斗努力过的同窗,祝翾跟着聊着笑着,心绪也终于开朗了。

虽然她们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做官,也许将来也未必政见相同,可是现在这种开阔默契的情绪是能够互相传染的。

祝翾端起酒敬众人道:“只愿我们来日处处顺遂……”

她本来想说“前途似锦”,可是又觉得前途似锦也并非是每个人的愿望,前途似锦了在这乱局中也未必落得一个平安清净,那不过是她自己的愿景,还是顺遂吧。

祝翾忍不住想起昔日御门外被活生生打死的那四个文官,她那天出宫的时候那片地上还是未收拾干净的血,渗入砖石缝里,热血白白成了旁人问路的棋子,不管将来是官途开阔还是碌碌无为,总比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吃掉被抹去干净。

她曾经以为做了官有了仕途就能不被吃掉,不被轻易地牺牲,其实也不过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她成了小鱼,曾经能吃掉她的自然是惹不起她了,可是上面还有更多的血盆大口等着她入嘴,她好像跳出了寻常女子的命,却落入了臣子的命,但还是做臣子更好一些。

她这一身血肉哪怕明明白白地死在棋盘上,也比无声无息地消耗在宅院里要好。

祝翾看着各位风华正茂的同窗们,突然想明白了,无畏地将这杯酒喝下了,其余人也笑嘻嘻地跟着她喝了。

元新十七年春,年方二十周岁的祝翾忽然意识到她那充满希望、因为不知前路而无惧无畏的少年岁月已然结束了。

宴席才吃了一半,一位仆从面带忧色地跑过来朝范寄真汇报道:“赵王、魏王与周国公主来了。”

此话一出,席间一片寂静,范寄真这场宴是私宴,父系那边谁都没请,当然也包括了谢贵妃那三个儿女,没想到这几个自己不请自来了,对方又是亲王公主的,自己上门了也不是范寄真能够拒绝招待的。

范寄真微微笑道:“既然贵人给我面子,快请进来。”

她话音刚落,帘子已然被人挑开:“六表妹得了县君,招待旁人吃喝,却忘了本王,实在是不够意思啊。”

二皇子赵王就这样直接进来了,县君府的仆从尴尬地在旁边弓腰,魏王跟在赵王身后,周国公主与二位兄长拉开一段距离默默跟着。

众人都站起身,收敛起神色,低头行礼道:“见过三位殿下。”

第236章 【堂前挑衅】

范寄真不卑不亢道:“不知各位殿下登临,招待不周,也不敢与赵王殿下攀亲。”

赵王昂着下巴,倨傲地摆摆手说:“都免礼吧。”

范寄真府上的仆从纷纷低头为三位殿下准备座位,三位殿下身后还跟着自己的臣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坐了,见席间众人还站着,赵王便嗤笑道:“本王难道会吃人?”

席间众人俱不敢坐,魏王便说:“二哥你拉着我与四妹不请自来,真是唐突了别人的好宴。”

说着,魏王便笑眯眯地一脸亲和道:“诸位都坐吧,你们继续。”

范寄真一坐,大家便跟着她坐下了,赵王又对范寄真道:“你姓了范,难道就不是我的表妹了吗?怎么能是攀亲呢?你这几年鬼鬼祟祟地瞒着家里在外面有了作为,怎么的,得了县君就不要表哥表姐了?”

范寄真看了一眼赵王,又看向坐在一旁不做声的周国公主,心下有些疑惑周国公主怎么又和这两个王搅在一起的,太女提拔她入朝就是与二王周旋的,魏王赵王一开始也是处处打压宝妹,然而周国公主也未见什么反抗,行为处事依旧以二位兄长为尊,日子久了,这同胞三个依旧是骨肉相连的模样。

今日进来,也是赵王、魏王气焰最盛,周国公主还是那副透明人的模样,范寄真总觉得透着古怪,不过现下她也无暇思考这三个兄妹之间的官司。

范寄真不卑不亢道:“我父母在我幼时和了离,我打小跟随母亲长大,连谢家我都攀不上,几位殿下我自然更不敢亲近。”

“是不敢亲近,还是心怀怨怼、不屑亲近?”赵王阴阳怪气地看向范寄真说道。

范寄真只是保持着微笑道:“您身份贵重,谁敢不屑?二殿下当真会开玩笑。”

“哼,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前脚得了爵位,后脚就改了姓,还摆了我外祖母一道,将她老人家气得病倒,愚弄了我母妃的母家,世间如此的便只有你谢……不,范寄真了。”赵王冷哼道。

席间众女都沉默无言,范寄真瞥了赵王一眼,道:“原来几位殿下是来问罪的?也不知寄真是犯了何罪?是不该做官?还是不该做县君,还是不配从母姓?”

魏王在旁边看了一会好戏,见自己二哥在范寄真跟前没讨到便宜,范寄真如今当真是不一样了,仗着有了功勋,地位无可替代,就敢如此嚣张,魏王心里这样想,脸上却是笑眯眯的,跟老好人一样开口道:“就算改了姓,咱们也是断不开的血脉亲人,何苦在外人跟前争论这些?二哥,我们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恭贺寄真得了爵?”

说着,魏王的仆从将他们的礼物呈了上来,伸手不打笑脸人,范寄真便道:“不敢。”

魏王的视线又转向席间诸女,忽然问道:“这其中谁是女三元祝姑娘?”

祝翾坐在席间暗暗观察了一阵,忽然听到三殿下魏王点自己,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来者不善,但祝翾还是站起身行礼道:“见过几位殿下,臣就是祝翾。”

在一旁当不说话的屏风的周国公主转过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祝翾,却没说什么,魏王仔细打量着祝翾,忽然笑道:“果然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祝翾听到对方如此轻挑的语气,心下已然生了气,但奈何对方身份尊贵,于是她只是平静道:“殿下谬赞。”

“怎么能是谬赞呢?如此美人,本王从小在宫苑里长大也是罕见,祝女君当真是好皮相。”魏王语气带笑,眼神却不含好意地冰冷扫了过来,那种不善又轻蔑的打量让祝翾觉得如坐针毡。

这时候魏王又对身边的臣僚道:“美人如斯,本王嘴笨,你读过书,不如念两句诗夸一夸美人,没看见祝三元脸色都不高兴了吗?看来是我唐突了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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