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45节 戴山青
祝翾进来了,直接问:“你们要带奉壹走?你们老爷说奉壹是亲戚?”
猝不及防进来一个孩子,领头的那个女人看了一眼祝翾,一见祝翾衣着简朴,竟不知哪里来的贫苦丫头。
她与祝翾无惧无畏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就很不喜欢祝翾这不卑不亢的眼神了,这不毛之地总是生出这些心高气傲不懂规矩的刁民来。
于是那个女人就说:“哪里来的贫丫头,打出去!”
她一开口,身边四个仆妇立刻应声过来粗鲁地抓住祝翾,要扔她出去。
祝翾没想到这几个人这样刁蛮与嚣张,就等对方过来的时候,蓄力用头狠狠顶了其中的一个的肚子,趁对方“哎呦”的间隙,然后游鱼一样地打算跑。
但是小孩子哪里抵抗得住四个大人,祝翾还是被抓住了,那个被她顶肚子的老婆子一面捂肚子一面高高举起巴掌想扇祝翾,嘴里骂道:“作死的小贱人……”
她还没骂完,祝晴与元奉壹一起喊了“住手”,祝晴也没料到对方如此嚣张,很生气地说:“放开我家侄女!我们虽然无权无势的,但这里好歹是王家,不是什么侯府,由不得你们蹬鼻子上脸。”
“原来是太太的亲侄女,你不早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为首的那个女人笑着说,元奉壹觉得她的笑很虚伪,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然后那个女人就叫另外四个放了祝翾,对祝翾摆上笑脸:“小姑娘,真是对不住,谁叫你没头没脑地就进来了呢?”
祝翾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那个没扇成祝翾巴掌的仆妇却狠狠剜了祝翾一眼。
祝翾就立刻狠狠把这几个女的都瞪了一遍,小声地评价道:“狐假虎威的一群货色。”
为首的女人自然听到了,但依旧面不改色,心里却忍不住说,不知死活的贱民。
然而祝翾因为看透这群人狐假虎威的底色,所以依然不知死活地问:“你们是京师陈家的吧,想要带奉壹走,奉壹与你们是什么亲戚?”
女人警告地看了祝翾一眼,说:“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我都知道!奉壹明明是……”
但是元奉壹却打断了她,说:“不错,我是他们主人家的亲戚,他们主人家姓陈,我姓元,我一辈子都姓元,自然就只是亲戚。”
为首的那个女人认为元奉壹很“识趣”,虽然这是主人家前头那个的孩子,但是家里主母生的那个才是正经的嫡长子。
她作为主母身边的乳母,特意亲自来青阳镇接人就是好好管住元奉壹,免得元奉壹生出不该有的野心,怕他知道自己身世后生出不该有的贪心。
主母是最近才知道侯爷不仅前头有原配,还在婚后与原配留了一个私生,但是最后还是心平气和地主张把人接回去,既然是骨血,不好流落在外。
但是这个孩子生的时间不对,不能光明正大公布身世,不然侯爷就有了“抛妻弃子”的的错处。
然而元奉壹并不是“识趣”,只是在心底想,谁稀罕做你们家的亲子,我只是我阿娘的孩子。
我也不想变成你们这种凭着门户就随意践踏别人的人。
为首的女人就对祝翾说:“也许你听了一些话,误会了元小少爷与我们主家的关系……”说着,她就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祝晴,她内心觉得祝翾知道一些私隐,肯定是大人说的。
然后对祝翾说:“我们侯爷未发迹时受过元家资助,认了元小少爷的生母当义妹,如今听说小少爷无父无母,所以有意报恩带去京师亲养。凭着这副恩义,自然是当作亲子教养的。”
对方有备而来,元奉壹只能跟着离开了。
虽然大家都对这群人感到不忿,但是区区一个卖肉的王家,怎么抵抗得住京师的建章侯府,毕竟区区仆妇都敢仗着主家的身份在王家作威作福。
元奉壹也怕自己强行留下来连累姨母他们,认清了事实后,就心平气和地答应了离开。
只是走前又务实地帮王家多敲诈了一百两“封口费”,甚至连在场的祝翾也代表祝家,被元奉壹多敲诈了五十两“封口费”和“赔罪费”送到她手上。
他看明白了自己是非走不可的,虽然他也不稀罕做陈某的儿子,但是这次不是接去当儿子的,那就无所谓了,不如把自己这种不重要的“亲戚”多贱卖点封口费,为在意的人要点落到实处的好处。
王家与祝翾一起到了码头送元奉壹,祝晴一边抹眼泪一边吩咐道:“你去了那里要保重。”
说着又指着送来的包裹道:“你走得急,没有东西送你,里面包了姨母为你新做的几件衣裳,哎,袖子还没有缝好。”
那个领头的仆妇就在旁边煞风景道:“侯府不缺衣服穿,这种成色的衣裳连下人都不穿。”
元奉壹却当听不见,一把扑进祝晴怀里,泫然欲泣:“姨母,我舍不得你,我会好好穿的。”
祝晴更伤心了,说:“多乖的孩子,我也舍不得你,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别被别人欺负了,好好的,啊。”
祝翾从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只刚买的毛笔,对从祝晴怀里离开的奉壹说:“我没有好的东西送给你,只有这只笔还算新,你去那边也要好好念书不要落下功课。”
说着又犹疑地看向那个领头的妇人:“你们侯府让孩子念书的吧?”
仆妇觉得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堂堂侯府,怎么会没有书念呢?”
祝翾就用这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谁知道呢,说是念书的人家,可是看你们的作风,我就感觉你们背后的主家不像是诗书讲礼的门户。”
那个仆妇自然被祝翾刁钻的讽刺给气到了,她虽然是建章侯府的仆妇,但是跟着主母过来的,主母的娘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累世官宦,才不是侯府那起泥腿子暴发的作风。
这个小刁民竟然如此贬低人,贬低她就是贬低主母背后的世家门户。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小泼皮,你知道什么,好赖不分……”
“好了,你不要难为我这边的亲戚。”元奉壹打断了为首仆妇的话。
然后他郑重地接过祝翾的笔,说:“谢谢你,萱娘。”
祝翾也很难过元奉壹要离开,就叹了口气说:“你去京师,好远的地方,不过那边比我们这里大、新鲜,你到底是去奔富贵去了,也算是好事,你就好好享富贵好好活。”
元奉壹点了点头,却对祝翾说:“我会想你们的。”
祝翾却觉得她与元奉壹很可能不会再见了,京师与扬州府很远,她心里也有些离别的伤感,但是又觉得元奉壹又不是死了,所以离别的伤感也不是很多。
这群陈家的仆妇的到来,也粉碎了一丢丢祝翾对芦苇乡以外的新天地的想象,就算是京师也是有无形的井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