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苦夏糖水店
但也非全无翻盘可能。
有几次机会,能和别的校区、学院接触。
“我要提问。”
“是在中秋节那次搬月饼、发月饼吗?”
袁摇摇头。他快速划去,下一条。
“是国庆假期,我的舍友约老乡、我一同爬泰山、岱庙祈福么?”
“是在槐荫区某个街道志愿服务时吗?”
“是逛大明湖把别人可乐打翻那次吗?”
袁辅仁一一否认,却不给任何提示,他有些恼火。
切好的西瓜放在手边,他不动,盯着问:“几点?”
“9点51.”
闭上眼,许多本以为遗忘的往事逐渐清晰。
在机房相邻的电脑搜教程,挽救中途死机的这一台,争吵哪种方式合理,忙到快关门;
吃的饺子烫了舌头,他慌不择路往舌头上浇了醋,袁辅仁跑去买小布丁敷在上面,嘴里满是酸甜混杂的怪味;
姓袁的等在他宿舍楼下晾衣区,趁他四处张望,举起新手机拍一张超糊的照片。
但那些都是后来事了。
向前溯洄,是哪一件造就了偶遇呢?
好胜心上头,袁辅仁解开手铐喊他刷牙,他还不乐意。
十一点,袁进来关灯,赖下不走了。分床一年多,有些不习惯。好在袁辅仁动作克制,只占据半张床,仅有指尖和脚尖搭着他。
轻缓的鼾声如愿响起,浅棕的瞳突在暗色中点起,晦明如流萤,移到一人睡脸上方,轻覆轻点,窗暗心未昏。
醒来时雨滴打在耳膜,束缚已尽数除去,铅灰色铺满了窗,云的轮廓是糊在地板的脏奶油。
没像酒店里那样熬到凌晨5点睡,精神好了一些。
一天过半,离晚上8点只剩6小时不到。
雨水纷杂烦乱,他轻轻敲着床沿,力图再忆起一二件大一往事。
随手刷两条短视频,他灵光一现。
跨校区的机会,还有一回开学典礼,去主校区观礼。
从旁的记不清了。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一是全场合唱,二是中途下了一阵暴雨,正在台上表演节目的人却坚持跳完雨中一曲。
表演者看身形是男生,长手长脚,演出服缀着银色亮片,喇叭长袖和裤筒还摇着彩色流苏,与某位国外摇滚明星造型颇似,脸上蒙了一层黑纱,看不清本来面貌。
他上台摆出起势,还稍显不协调,舞起来却狂放、纵情,踏着暴雨、踩着劣质变调的配乐,溅起的水珠扰乱了白光,夸张的手势揽向夜空,脚下踢踏一步不停。
黑纱下是涂抹惨白的脸,一瞥形同鬼魅。
一曲舞完,灯光暂灭。扩音喇叭宣称要检查电子设备。
台上已无人。
操场一片喧哗,佟予归躲去教学楼的楼梯转角下,天雷一响,却见刚才台上的身影静静立于身旁。
身形颤抖,摇摇欲坠,蒙着面,雨水顺着四肢向下流,比他高大许多,似乎马上要被击倒。
他慌忙去扶,那人却避开他的手,转而肩一沉,臂一展,腰一扭。
脚尖踏地,身形变换。流苏耀眼。
竟是兀自在他面前再舞。
或许是舞过一曲的缘由,脚步颇沉重,动作也显出克制与凄凉。
一段舞罢,踉踉跄跄,失落无比,低着头,流着油彩,几乎要跌在他怀里。要扶时,却一把推开,遁走了。
过了几天,他在社团招新后,托学长打听那天的节目单,却无从得知表演者的姓名。只知那是经济学院出的节目。
而且,是双人现代舞。
没打听出舞者姓名,这件事他后来也就慢慢淡忘了。
唯一在意的两点,是单独在他面前跳的那一段,以及他看不透手法的双人穿插。
他想,他知道了。
袁辅仁把两菜一汤端上桌,便见那人神气活现,朝向自己,全然不似几天前的萎顿。
他抿嘴一笑,坐到佟予归身边。
“阿予,你想到了?”
“那是当然。”
“当年开学典礼的时候,有人在雨中表演双人舞,金融系就在出节目的那个学院,其中一人就是你吧。”
“我第一次见你,你在台上跳舞。全场焦点,是不是?”
袁辅仁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凝固住了。继而转黑,收敛,平复。
“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