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番外1(上):少爷,我很坏  咕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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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的女孩,是一把锋利的、淬着寒光的刀,能伤人,也能……在某种意义上,救人。而她似乎总是选择用冰冷的外壳,包裹起内里那些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温度与原则。

那天之后没过多久,蒋明筝就把那笔钱取了出来,在图书馆后的路灯下,分了一半给聂行远。她递钱时的表情,是刻意表演的冷漠与“坏”,仿佛在说:看,我就是这样算计人心、连“苦主”都得乖乖给我送钱的人。

但聂行远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齐铭那副前倨后恭、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模样。他后来才隐约拼凑出一点真相:蒋明筝匿名送出的“证据”,恐怕远不止舞弊那么简单,很可能精准拿捏住了齐铭,或者他父亲的某个更致命的把柄或软肋。她精准地卡在了一个“能让齐铭彻底老实,又不敢、甚至不能报复”的尺度上。所以她能全身而退,所以齐铭不仅不敢声张,还得捏着鼻子“感谢”她手下留情,并老老实实把钱奉上,买个真正的平安。

她不仅算计了,还让被算计的人,心甘情愿地为这场算计买单,并对她心存一丝古怪的“感激”与畏惧。这份对人心和局势的精准拿捏、这份走钢丝般的胆大心细,才是让聂行远在痛苦于她和于斐的关系时,依然无法不被她吸引,甚至感到一丝寒意与震撼的真正原因。

她总是这样。聪明得近乎可怕。而他自己,明明应该感到危险,想要逃离,却像目睹了一场华丽而危险的焰火,明知靠近会灼伤,目光却再也无法移开。

聂行远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感到忌惮,至少,这应该是蒋明筝希望他产生的感觉——看,我就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离我远点。

那天傍晚,在图书馆后鲜有人至的路灯下,蒋明筝将厚厚两迭现金塞进他手里。橙黄的光晕笼着她,她脸上没有丝毫事成后的得意或愧疚,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冷漠,和眼底深处一抹燃烧着的、近乎挑衅的“坏”。是的,坏。她自己似乎也致力于向他展现这种“坏”。

“不好意思啊,学长,”她微微挑着下巴,灯光在她挺翘的鼻尖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清晰,没什么情绪,却字字刻意,“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单纯无害的小白兔。”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你所见,我摆了齐铭一道。狠狠的一道。”

哦,齐铭。聂行远当时才把这个名字和那张嚣张的脸对上号。他心里近乎漠然地想。

“你以为我会老老实实、战战兢兢地替他当枪手,当他的白手套,然后拿着那点钱感恩戴德吗?”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就是这样的人。”

学妹,从一开始答应做枪手,就已经很不“老实”了。

聂行远站在她对面,背脊挺直,沉默地在心里回应。

“我精明,算计,为达目的可以利用任何人,包括你。”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有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执拗,仿佛非要逼出他的厌恶或恐惧,“看清了吗?聂行远,我骨子里就很坏,聂少爷,离我远点吧、也别再缠着我,别被我带坏了。”

晚风拂过,带起她额角的碎发。她说完,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又像是已经预知了结局,只是例行公事般完成这场“自我揭露”的仪式。

聂行远看着她,看着她努力扮演的“反派”模样,看着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倔强与孤注一掷。心脏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却又奇异地柔软下去。

那天,聂行远是怎么回答她那番“我很坏,离我远点”的宣言的?

他没有皱眉,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她预想中任何一种厌恶或惧怕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晚风中,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问了一句:

“知道了。那……要不要一起去吃炸鸡?这个点第二份半价。买回去,我们和大鱼一起吃。”

蒋明筝当时就愣住了。她脸上那副“我很坏你快滚”的决绝面具,像是突然被一阵歪风吹歪了,出现了一丝裂缝。她设想过他震惊、失望、鄙夷,甚至愤怒地转身离开……唯独没想过,他会用“第二份半价”和“于斐”来回应。

那一刻,女孩感觉自己蓄力挥出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软绵绵、厚墩墩的棉花上。不疼,甚至有点陷进去的无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完全落空、对方根本不按剧本来演的懊恼和……莫名的憋屈。她瞪着他,嘴角微微抽动,好像想说什么更狠的话,又好像被那“第二份半价”噎得一时词穷。

想到蒋明筝当时那副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又气又恼又无从发作的可爱表情,坐在书桌前的聂行远,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冷峻的眉眼在回忆中染上真实的暖意。

他还记得,后来两人真的一前一后走到了学校后门那家总是排队的炸鸡店。暖黄的灯光,油腻的香气,嘈杂的学生。他排到窗口,很自然地从她刚塞给自己、还带着她体温的那迭钱里,抽出三张,爽快地付了账,还特意对老板说:

“原味和甜辣,不要撒胡椒粉,要两盒蜂蜜芥末酱,谢谢老板。”

蒋明筝就抱着胳膊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明明是她算计来的钱,看他花得这么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还特意点她喜欢的甜辣味,那股憋屈感又上来了。她撇开头,故意不看他,对着空气,用不大不小、刚好他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笨蛋。”

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杀伤力,倒像只被顺毛摸到炸毛、又不好意思真伸爪子的小猫在咕哝。

买了炸鸡,两人拎着香气四溢的纸袋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聂行远的话莫名多了起来。不再提下午那些沉重的事,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家店生意真好,这个点都还在排队,你说老板一个月赚多少钱。”

“于斐看到炸鸡肯定高兴,不过得看着他,别让他一次吃太多,上火。”

“明天早上第一节是不是老方的课?得早点起。”

“风好像有点大,你走里面吧。”

……

他一句接一句,语气平和自然,仿佛刚才路灯下那场近乎决裂的对话从未发生。蒋明筝大部分时间只是闷头走路,偶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或者“哦”作为回应,听起来很不耐烦,脚步却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

她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或者路边被风吹动的树叶,就是不看他。但每当聂行远说到“于斐”或者提到课程安排这些与她切实相关的事情时,她那故作冷淡的侧脸线条,会几不可察地柔和那么一丁点。

晚风继续吹着,带着炸鸡的香味,和少年那些琐碎平常的叨叨,一起飘散在渐浓的夜色里。一个像是要把所有的空白都用话语填满,另一个则用沉默和偶尔的冷哼,笨拙地维护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坏人”外壳。可那并排而行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在身后悄悄交迭了一小段。

聂行远知道,他那句“一起去吃炸鸡”和后来一路的“废话”,大概比任何正面回应她“自我揭露”的言辞,都更让她无力招架。因为她所有试图推开他、吓跑他的尖锐武器,在他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温和与寻常面前,都莫名其妙地失了效。

而蒋明筝大概也在懊恼,这个聂行远,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她都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了,他怎么还能惦记着炸鸡口味和明天早课?他难道真是个笨蛋?

“我赶不走的,你别想赶走我。”

聂行远盯着书桌前方的墙面,低声又说了一遍,像在说给这间空荡荡的宿舍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贴在那儿的课程表上,他自己的旁边,紧挨着贴了另一张,那是他某次“偶然”看到后,默默记下、又偷偷打印出来的,蒋明筝的课程表。两张表格并排,用着同款不同色的荧光笔标注重点,一些空白时段微妙地重合着。

他看着那紧密相邻的表格,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动作有些用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执拗。消息发送的提示音轻微响起。

【明天上午我们都没课。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他喜欢的女孩,和她那个没血缘关系的残疾人哥哥发生了关系。

这个冰冷、丑陋、带着禁忌腥气的事实,又一次蛮横地撞进他的脑海,带来一阵熟悉的、近乎生理性的钝痛与窒息感。

可奇怪的是,紧随其后的,并非纯粹的厌恶或彻底的幻灭,反而是另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路灯下,蒋明筝仰着那张故作冷硬的脸,眼神里却藏着脆弱的决绝,用尽全力对他竖起满身尖刺,说出“我骨子里就很坏”、“离我远点”。

那时,她也是想推开他,用“我很坏”当作盾牌,逼他知难而退。

聂行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脏在紧缩的痛楚中,却奇异地生出一股更蛮横的、近乎自虐的清醒。

是了,她就是这样。总是用最极端的方式,处理最混乱的状况,顺便把靠近她的人狠狠推开。无论是算计齐铭后的“我很坏”,还是如今和于斐的……她似乎笃定,只要展示足够的“不堪”和“危险”,一遍遍倔强的论证自己是个‘不正常的坏人’就能吓退所有试图靠近的“正常人”。

可他聂行远,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那个“知难而退”的正常人。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张并排的课程表上。明天上午,那一片双方共同的空白,被他用黄色的荧光笔轻轻圈了出来。

赶不走。

无论她是算计精明的“坏学生”,还是身陷悖伦漩涡的“疯子”,他好像……都他妈没打算走,这是不是足以证明他们其实是一样的‘坏人’,他们有一样的‘不正常’基因,他们绝配不是吗。

男孩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蒋明筝课程表上“明天上午”那个空白格,很轻,但很笃定。

那就等着吧。蒋明筝。你看这次,还能不能吓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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