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岁宴君
\n随着清理,已经麻木的伤口重新火辣辣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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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忍不住蜷了下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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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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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点点。”她夹了一片炒藕,双颊鼓动,“不算很痛。以前经常受伤,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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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污血擦干净,露出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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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玄离沾取药膏,细致涂抹,“为何从前经常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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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忍不住看他一眼,这似乎是玄离第一次主动了解她过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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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以前生活在一个……妖兽很多的地方,它们比山上的凶残多了。被咬到之后,还可能染病,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想活下去,就得不断猎杀它们,受伤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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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绷带一圈圈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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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玄离挑眉:“十四洲境内,还有这种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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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呃……有的,那地方偏远,你可能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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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放下包扎好的手,当着楚悠的面,拿走了她的筷子和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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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碗里的饭吃了小半,她不会左手使筷子,吃了半天也没吃上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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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块炖肉递到楚悠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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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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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眼眸微微瞪大,愣愣吃了一口,下一口很快又喂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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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碗饭很快见底,玄离给她添了第二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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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吃东西安静斯文,速度很快,无论喂什么都吃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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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盯着白皙鼓起的双颊,玄离想起幼年时养过一只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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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吃东西的模样与她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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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不过,那只兔子被宫人抓了去,活着剥皮后,切成肉块炖成汤,送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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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玄离喂完第二碗,问:“还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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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角落的大黄目睹一切,小眼珠险些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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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抱着肚子摇头,目光发直:“不要了,好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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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便收了碗筷去洗,窗外水声哗啦,楚悠趴在窗沿,望向灶房,看玄离挽起衣袖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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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深夜凉风徐徐,夜空似泼墨,星子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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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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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半梦半醒时,好像有人用温热帕子为她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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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紧接着被抱了起来,放在柔软的被子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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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屋里的烛火爆开灯花,骤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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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无意识扯住半截衣袖,呢喃:“……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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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烛火悄然熄灭,昏暗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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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心满意足抱着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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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又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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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污染区内的天不论白天黑夜,永远是黯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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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空气里血腥味浓得发稠,连风也吹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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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残躯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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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怪物们的残肢垒成小山,黏稠的血液渗透到地面,汇成了无数条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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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是这片污染区里,唯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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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衣服被血浇湿一遍又一遍,冷冰冰贴在身上,黏腻到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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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手中握长刀,周围躺着好多具尸体,肢体大多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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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每一张面孔都曾和她朝夕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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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离楚悠最近的是一个短发女人,躺在她脚边,眼球浑浊,胸口处有长刀造成的贯穿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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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的双脚被钉在原地,如同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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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地面的尸体僵硬爬起来,或抓她的脚腕,或攥她的手,或狠掐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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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整个世界扭曲塌陷,嘈杂的声音旋转着钻入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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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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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每个人都在说话,从窃窃私语逐渐变得吵闹,最后用同样怨毒的视线凝视她,嘴巴一张一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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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你还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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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开不了口,喉咙像被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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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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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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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耳边传来一声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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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瞬间,诘问消失了,窒息感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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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恍惚睁开眼,视线被眼泪蒙住,身体像灌了铅,又烫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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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窗外夜色浓沉,烛火微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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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湿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汗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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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视线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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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玄离,我好像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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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手上的伤带毒。”玄离将帕子浸入铜盆,端来一个药盅坐在床沿,解开她右手绷带,把碾碎的草药敷在肿胀发紫的掌心,“连敷三天药便可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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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药草清凉,缓解了滚烫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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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悠迟缓眨了眨眼,见大黄趴在屏风旁呼哧喘气,脑袋上还有杂草,又看见玄离穿戴整齐,不像刚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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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带着大黄去采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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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嗯。”</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