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厌恶他们的妖鬼之态，就像瘸子被人审视那条残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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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偏偏，摆出这样一副嫌弃模样的人是阴山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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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揽诸就算再有不忿，想到她方才摁着九方星澜给自己道歉的样子，那点不忿也很快烟消云散，开始很自然地替琉玉找起了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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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这样……也确实算不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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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位大小姐生得花容月貌，身边的仆从也都是清秀周正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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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骤然看到他们这样的妖魔鬼怪……嫌弃也是正常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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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都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让世族公子给妖鬼认错，这还不算对妖鬼的善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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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算了！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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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忍了，但琉玉环顾周遭，却发觉自己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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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面蜘蛛背后那八根触肢足有一丈，上面布满绒毛，每一个关节异常灵活，两足相碰时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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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地上躺着的妖鬼尸首，有着蝙蝠的翅膀，却没有脸，取代五官的是蠕动的肉芽，一半被墨麟的棋子烧成了炭，另一半却还在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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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连十二傩神这边，琉玉匆匆一瞥，看到了长着人面的猿猴，只剩骨架的骷髅，还有小虫从头发里密密麻麻往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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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场众妖鬼，几乎全都显露出自己的妖鬼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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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冲击不可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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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琉玉站在茶室门外，半步都不肯往里面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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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没理会玉面蜘蛛，只绷着脸问墨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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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九方星澜已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大晁，我的事办完了，你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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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墨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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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眼尾扫过十二傩神，属下们颇有眼见，立刻敛去妖鬼之姿，变回了平日琉玉所熟悉的那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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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鬼女还昂着脸，朝琉玉露出了一个甜美乖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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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琉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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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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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已经记住了她头顶的紫色蝴蝶结里面会爬出一堆蛊虫这个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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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琉玉竭力维持着镇定神色，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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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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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墨麟将手里把玩的棋子随手丢回棋盘，正起身走向琉玉时，身后响起玉面蜘蛛阴恻恻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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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听闻尊主有意重整十二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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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墨麟脚步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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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渊天也站了起来，他踩着木质地板上尚且温热的血，噙着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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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还请诸位大人莫要大意——如今可不是在无色城的时候了，九幽如今，可有许多身手不凡的妖鬼，都想挑战十二傩神，争夺这个在尊主身边近身侍奉的荣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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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十二名妖鬼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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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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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该不会想趁这个机会，往十二傩神里安排他们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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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心神不宁的琉玉压根不想再留在这个血腥味冲鼻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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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听玉面蜘蛛还在后面磨磨叽叽，她杏眸流转，眼尾冷冷一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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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怎么，你也想来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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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笑容陡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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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琉玉上下扫了他几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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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衣料虽贵，色泽材质却与腰带不搭，还有这茶室内的熏香，品茶忌焚香，这你都不懂吗？画虎不成反类犬，你还是别学大晁人了，学也学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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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完，琉玉再不停留，扶着一旁朝鸢的手快步走出了这间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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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到一众人坐上了回程的鬼车，山魈都还不能忘记玉面蜘蛛当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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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真是从没见过他那副模样！我以前当面骂他傻逼他都无动于衷，怎么一句‘画虎不成反类犬’，就崩溃成那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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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萍汀看着呲着个大牙笑的山魈，无奈摇摇头，瞥了一眼车内的方向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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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面蜘蛛自诩身份与寻常妖鬼不同，喜好风雅之物，善于清谈论道，骨子里最向往的恐怕便是尊后那样的世族修养，如今被尊后亲口点评了一句学不像，自然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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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远处的朝暝听了这话，忍不住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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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百年世族养出来的雍容气度，岂是这等没有底蕴的泥腿子能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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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山魈笑意微敛，挑眉道：“雍容气度？我看你家小姐不也挺喜欢吃我们九幽厨子做的烤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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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朝暝本就耿耿于怀，一听这话，那还了得，立刻与山魈争执起来，一副要誓死捍卫世族尊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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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车内就安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