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便低人一等的妖鬼，从前又是过着怎样的日子？

\n

\n琉玉尝试着想了想，发现自己竟难以想象。

\n

\n别说他们被仙家世族追杀灭族的时期，就连妖鬼在无色城为奴时，担任副城主的那几家世族，对他们的折磨手段也只多不少。

\n

\n垂下的浓睫筛下稀疏烛光，映在她细腻如脂的面庞上，神色间似有难得一见的悲悯纯澈。

\n

\n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n

\n“你说得对，的确有些浪费了。”

\n

\n墨麟怔了怔。

\n

\n随即，琉玉抬手隔空震响了内室的银铃。

\n

\n守在门外的女使随即入内。

\n

\n“今后群仙髓只做内室熏香，人走则熄，不必用来熏衣熏被褥了。”

\n

\n女使瞳孔震动，猛然抬头。

\n

\n她自然不敢质疑琉玉的决定。

\n

\n但她那副自家小姐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那一掠而过的谴责目光，仿佛是在指责墨麟竟然连香都不让她家小姐点，令墨麟额角青筋直跳。

\n

\n见墨麟欲言又止，琉玉笑道：

\n

\n“放心，不是因为你，这笔钱省下来也好，我另有用处。”

\n

\n墨麟眯了眯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n

\n省钱？

\n

\n富可敌国的阴山氏的大小姐，还需要省钱？

\n

\n然而即便知道琉玉怎么都不可能缺钱，墨麟抿紧唇，半晌，还是淡声开口道：

\n

\n“你若真是因为心疼钱，可以从我的……”

\n

\n“想什么呢？”

\n

\n琉玉搁下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回眸对他粲然一笑：

\n

\n“你的钱我也另有用处。”

\n

\n墨麟：“……”

\n

\n琉玉将绘好的图样收进匣中，便挥袖拂灭了内室烛火，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n

\n兀自坐在远处的青年，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缩。

\n

\n黑暗中传来少女衣料摩挲的簌簌声，她将长发拢在一边，背对着他将外袍挂在床边的架子上。

\n

\n疏疏月光穿过窗纸，落在她薄如蝉翼的寝衣上。

\n

\n并不透，只是柔软贴着她的身线，有种玉石般细腻的质感。

\n

\n其实没有月光也一目了然。

\n

\n他在黑暗中的视力，一向更好。

\n

\n琉玉回过身问：

\n

\n“你要睡里面还是外面？”

\n

\n“……随便。”

\n

\n琉玉颔首：“好，那我就睡里面。”

\n

\n并没有察觉到暗处那双幽深如林壑的目光，琉玉很快躺进了锦被中。

\n

\n于外人来看不过是寻常一日，但对于琉玉而言，却是死而复生的巨变。

\n

\n到现在她都还有些恍惚，担心自己闭上眼，又会回到那个满目疮痍的前世。

\n

\n明明困极了。

\n

\n却又因笼罩心头的那一点恐惧而无法入眠。

\n

\n就在睡意与忧虑交战之时，身旁床榻微微凹陷。

\n

\n琉玉再次嗅到了朝雾草的甘冽气息。

\n

\n据说朝雾草既能入药，也能酿出世上最烈的酒。

\n

\n这样低贱得随处可见的草木，一室溶溶暖香，竟都压不住它的味道，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似的。

\n

\n和它的主人一样，极具侵略性。

\n

\n这样浓烈的一个人——

\n

\n就连死，也死得让人如此刻骨铭心。

\n

\n恐惧无端消散，琉玉阖上眼，感觉困意如潮水袭来。

\n

\n“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