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叹酸
姐姐们一齐看向他,四哥一拍脑袋:“噢!我们小五可是男孩子啊,什么嫁不嫁的!”
在这一连串七嘴八舌的议论里,在这个温馨的小院里,这家人的相处方式,忽然出现的节奏,以及那种奇怪的距离感,都让这个夏夜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池佳贝端着碗筷从院子里走进厨房,母亲正站在水池前面背对着他,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地响,池佳贝放下东西准备走,突然听到母亲说了一句:“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
池佳贝的脚步顿了一下,水龙头被关上,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她转过身看他,“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你哥哥姐姐,甚至他的父母,是只有我不知道吗?”
她的语气像一层薄薄的霜,冷得直往池佳贝骨头缝里渗,他想要镇定,可声音一出口就失了控,又快又急:“那您想知道吗?如果我告诉您,您就会觉得我在犯病,那我为什么要说?”
他看着母亲僵住的表情,心里那些酸涩的委屈和愤怒搅在一起,那些在他心里存放了很久的话,像一辆正在下坡的车,踩不住刹车,他大声道:“您说后悔生了我。”
他的喉咙在发紧,却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重:“我也想跟您分享我的事,可这件事是个很开心很快乐的事,我不想和您分享,因为只要告诉了您,您又会告诉我,我病入膏肓了、病得不轻了,我是最不乖的那个孩子,还不如把我打掉!”
说完,池佳贝不敢再看那双泛红的眼眶,猛地转过身,跑出了厨房。
难过,后悔,那些话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砸回自己脚边,可与此同时又隐约感觉到一丝说不清的痛快,像是一口堵了很久的气终于被呼出去了,他躲在自己的房间缓了会儿,然后想要出去找楚睿。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三人走了进来,楚睿的父亲向他客气询问:“佳贝,有没有稍微安静一点的房间?我们还有事要商讨,院子里的蚊虫太多了。”
池佳贝立刻点了点头,对后方的楚睿说:“去我房间吧。”
三人来到尽头的小房间,楚睿推开房间的门,侧身让父母进去,他拉了两把椅子让两人坐下,自己坐在那张小床边。
“苇苇,有没有垫子?”
楚睿环视一圈,拿起自己的t恤叠好递了过去,父亲把那衣服垫在椅子上才让母亲坐下,楚睿的手臂上被蚊子叮了两个包,正在发痒,他挠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薄荷膏,然后就听到父亲说:“来,给我。”
楚睿顿了一下,把薄荷膏递过去,父亲蹲在母亲身旁,拉着她的胳膊帮她涂薄荷膏,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和她说悄悄话一样:“薇薇,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也不要不理我,回句话。”
母亲没有看他,却终于肯开口,声音不是白天里那亲和语调,带着她一贯的平直:“我说过了,你不要管我。”
“我就是担心你,跟你担心儿子是一样的。”然后他父亲又开口,这次是对着楚睿,“你以后多和你妈妈聊聊天。”
楚睿点了点头,这句话在外面父亲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管薄荷膏被用完之后放回床头柜上,楚睿挡了挡手臂上那两个蚊子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其实楚睿觉得,该说的也已经在院子里说完了,虽然全程都是父亲在哄着母亲说话,他也不太想和他们继续聊什么了,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更想去找池佳贝,和他说说今天下午在池塘边抓的那只蓝色豆娘,要不要把它带回去。
“你一周去两趟心理医生,为什么效果甚微?需不需要我给你换个医生?”
骤然听到母亲严肃的语气,楚睿手指蜷了一下。
“为什么又不说话?”
楚睿说:“不知道。”
“你这是在回应我哪一句?”
每回他母亲问问题的时候,他往往需要先停顿一会儿,想一想,才能找到合适的回答,可是母亲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你现在什么都不会和我们说。”
楚睿说:“没有,你们问我,我就会说。”
母亲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了变化,她似乎很失落,又变得更强势,她嘴唇抿着,说:“如果你愿意说,我也不会偷偷摸摸地来看你,你不跟我们分享,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你。”
楚睿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下的那张床单的纹路,正在灯光下反着没有规律的光,让人眩晕,他想到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他的父亲说,母亲也在看心理医生,他们都希望这个家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