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地】

六个聚集地的人再次来到北岭时，林晚原本以为还是为了西北旧物流园区。

那边的清理已经结束，第一批物资和大型机具也陆续分了下去，但剩余库存、场地使用和后续管理还有不少细节没定。

上一次光是一台大型机具归谁，就能让桌边几个人来回争上半个小时。

所以林晚走进会议室，看见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时，并不意外。

真正让她脚步慢下来的，是墙上的地图。

不是西北旧物流园区，也不是北岭周边。

那是一张范围更大的区域图，北岭和另外五个大型聚集地全部标在上面，六个点散在不同方向，中间连着几条目前已经确认可以通行的道路。

林晚站在门边看了两秒。

顾沉已经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迭资料。他抬眼看见她，下巴往旁边空着的座位偏了一下。

林晚走过去坐下，把记录本放到桌上。

「今天不是谈物流园区？」

「不是。」

顾沉把其中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林晚低头扫了一眼封面。

「那这是什么？」

「整合。」

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顾沉看向前面的地图。

「军方重新提了。」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这个构想很早以前就出现过，只是当时几个聚集地各自才刚站稳，最后没有真正往下推。

现在六方之间已经有固定联络，交换线开始运作，前后也共同执行过几次大型行动。

没过多久，人陆续到齐。

周队坐在北岭这一侧，另外五方的代表分散在长桌两边。军方的人最后进来，把带来的资料放到桌上。

原本还有些交谈声的会议室渐渐安静。

军方的人站在地图旁。

「今天重新谈整合计划。」

几个人抬起头，也有人直接看向墙上的六个标记。

「先说清楚，不是今天决定搬，也不是要求哪一方现在放弃自己的聚集地。」

他把最新整理的人口统计放到旁边。

「但目前六个大型聚集地的登记人口，已经超过两千三百。」

林晚看向那张表。

比起上一次统计，各处的人数都往上涨了一些。幅度不算大，但没有一处停着。

最近周边仍有小型聚集地陆续解散，零散幸存者也持续往几个大型据点集中。

桌边一名代表把资料往自己面前拉近。

「这是最新的？」

「昨天晚上汇总。」

军方的人指了指其中几栏。

「还没算这两天正在登记的人。」

那人低头往下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现有六个聚集地的条件很快重新过了一遍。

几处还能再容纳多少人、主要受限在哪里，之前都已经评估过，结论没有太大变化。

军方的人没有在这部分停太久，很快换了下一张地图。

林晚在看清上面的区域后，背脊微微绷了一下。

东北新开发区。

桌边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几道声音先后响起。

「a3？」

「你们把那里列进来了？」

坐在另一侧的一名男人原本还靠着椅背，这时坐直了些，眉头紧紧皱起。

「三支队伍都折在里面，你们现在要把那里当新基地？」

军方的人等他说完，才抬了下手。

「先把现在的情况讲清楚。」

对方抿了下嘴，没再继续。

林晚仍看着地图。

a3重新被提出来，其实不算完全意外。

特殊个体被处理后，军方又先后进过那里几次，后续情况也一直有传回北岭。

军方的人翻开面前的纪录。

「特殊个体清除之后，我们一共重新进入过四次，主要进行遗体回收、原失联区域确认，以及几条主要路线的重新勘查。」

桌边有人皱着眉问：「每次都做事后检查？」

「有。」

「包括记忆？」

「包括。」

军方的人抬起眼，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四次进入，所有人的进出时间、行动路线和队内纪录都能对上。截至目前，没有再出现记忆缺失、时间辨识异常或新的失联。」

刚才说话的男人仍旧没有松开眉头。

「所以你们认为那种东西只有一只？」

「没有。」

回答得很快。

「我们只能确认目前没有发现第二个。」

他停了一下，重新转向墙上的地图。

「但如果造成前几次事件的主要威胁已经排除

，a3就是现在条件最完整的候选地。」

这一次，桌边没有立刻有人接话。

军方的人抬手指向地图上重新标出的几个区域。

大片完成主体建设的住宅区、学校、商业设施、主干道路，以及尚未正式投入高密度使用的开发用地都在其中。

「这里末日前原本就是按照大型新城区规划，现成建筑量、可扩张范围和道路条件，都比其他候选区完整。」

有人低头翻了两页资料。

「所以现在要查什么？」

「先确认最基本的几项。」

军方的人拿起笔，依次点过地图上的几处标记。

「供水系统现在还能不能用，主要建筑群的结构状况，区域内侵蚀者重新分布到什么程度，还有外围防线能不能建立。」

另一名代表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电力呢？」

「放第二阶段。」

「不先查？」

军方的人看向他。

「先确认这地方值不值得继续往下评估。」

对方想了想，点了下头。

靠近门边的人又开口。

「所以现在排第一，不代表最后一定是a3？」

「对。」

军方的人把笔放下。

「这次只做第一阶段评估。」

周队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翻到资料第二页。

「六方都派人？」

「都派。」

「多久？」

「最长七天。」

桌边有人明显愣了一下。

「七天都待在里面？」

「不一定。」

军方的人抬手指向地图上几个划分好的区域。

「先进指定区域建立前进点，之后每天根据结果调整。如果中途已经能判断不适合，就提前撤。」

那人靠回椅背，神情稍微松了些。

「人员怎么编？」

「按任务拆。」

军方的人翻到下一份名单。

「去过a3的人优先放在路线和现场勘查组，另外补建筑、供水、医疗和外围警戒。」

林晚低头翻到初步分组。

她和裴述都在勘查组。

后面的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多分钟，主要谈各方人数、车辆、装备和需要带进去的专业人员。

有人担心七天的补给压力，也有人要求军方先把后续四次进入a3的完整纪录送过去。几项细节来回确认后，各方才陆续把第一版人员配置定下来。

最后一项谈完时，天色已经往下午偏。

另外五方的人陆续离开。

北岭的人没动。

周队等门重新关上，低头看了一遍手里的名单。

「北岭这边先定。」

他先看向顾沉。

「你带队。」

顾沉点头。

「嗯。」

「裴述。」

裴述原本正低头看a3后续几次进入的摘要，听见名字才抬起眼。

「可以。」

「林晚。」

她也没意外。

「知道了。」

周队又往下报了几个名字。

其中有之前跟着跑过a3路线的人，也有工程区的人。

念到沉辞时，林晚抬头看了一眼。

沉辞坐在靠外的位置，面前那份资料已经翻到医疗配置那一页。听见自己的名字，他视线从纸面上移开。

「好。」

周队继续往下。

名单念完后，林晚才发现少了一个平常经常出现在外勤里的人。

「周野呢？」

周队看过来。

「留北岭。」

林晚很快反应过来。

「交换线？」

「嗯。」

周队把名单放到一旁。

「最近几条路才刚跑稳，他继续带那边。」

林晚点头。

周野已经熟了几段跨聚集地的路线，最近交换频率又比之前高，确实需要有人固定盯着。

「五天后出发。」

周队把剩下几份资料推到桌子中间。

「这几天先重新看a3以前的纪录。军方后面四次进入的完整资料，明天会送过来。」

顾沉拿走其中一份。

「装备清单呢？」

「今晚给你。」

「车？」

「先定两辆。」

顾沉抬眼。

「人和设备一起？」

「初步是。」

周队把另一张配置表递过去。

顾沉接过来，低头看了几行。

「其中一辆得留出设备的位置。」

「工程区那边也这么报。」

周队手指点了点表格下方。

「今晚把人数和设备量一起算完，不够再加车。」

顾沉视线在几栏数字间停了一会儿，才点头。

「行。」

周队看了一圈桌边的人。

「其他的明天再补。先散。」

几个人陆续起身。

顾沉拿着刚才那张配置表去了周队那边，沉辞也收起资料，准备回医疗区确认这次需要带出去的东西。

林晚没有立刻走。

她还坐在原位，看着摊在面前的a3区域图。

上一次离开那里以后，她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又会回去。

裴述也还没起身。

他把看完的资料合上，偏过脸看了她一会儿。

「不想去？」

林晚摇头。

「不是。」

裴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桌上的地图。

「那你在看什么？」

林晚指尖压着纸页边缘，目光停在其中一条熟悉的路线上。

「只是觉得有点怪。」

「哪里？」

「上次进去的时候，一直想的是怎么出去。」

她停了一下，视线又落到旁边重新标出的住宅区。

「现在要回去看它能不能住人。」

裴述没有立刻接话。

他也低头看了那张图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上次找人。」

林晚侧过脸。

裴述抬眼看她。

「这次找地方。」

「你讲得还真简单。」

裴述神情松散地往椅背上一靠。

「不然要多复杂？」

林晚看了他两秒，低头笑了一下。

她重新把资料翻开。

上次最先映入眼里的是失联点、路线和异常区域。

现在同样的位置旁边，标的已经换成住宅容量、道路宽度、供水节点和外围防线候选位置。

林晚往后翻了几页。

最后停在北岭的出勤表上。

五天后。

东北新开发区。

她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