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金银 柯染
她在雪地里跑了一刻钟,为了抄近道没走官道,从城郊的村落穿过,却在乡间路上渐渐停下了脚步。
地埂上两个六七岁大的小孩背着背篓,用镰刀在湖面上挖着冰,似乎是想凿开冰面从里面取出鱼来,大一点的男孩抓到一条小鱼,高兴得直蹦跶,“再抓一点。”
小一些的女孩提着一只木桶,高兴一下又担心起来,“鱼太小了,村子里的人想吃鱼可以自己抓,还会换钱给我们吗,麽麽的病怎么办。”
大一些的男孩也跟着发起愁来,站在冰面上往四周看看,除了鱼他们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两个小孩一停下,就被呼呼的风吹得发起抖来,又开始继续砸冰面,贺酒想折回去马车里拿钱, 后又止住脚步,四下看了看分辨位置,知道这里是距离京城东城郊二十里处的云村附近,脑子里先闪现出来是在云鹫山通往靖国的界门。
她跳到冰面上,确保两个小孩看不见自己,围在小孩周围,确认小孩子站立地方的冰块都有三尺厚,不会被挖塌,裂变出一个小白团子,像一团雪一样团在树梢上看着两个小孩,自己往云鹫山跑去。
每一个已知界门的地方,都有侍卫看守,云鹫山的也不例外,贺酒先跑去守卫的营地,模仿妈妈的笔迹,用一张自己编织出来的棉帕写下请护卫充当通往两境的过路商人,收方圆村里人钓到的鱼,到靖国换取食物。
她特意提到了冰块两个字,因为靖国现在是炎热的夏季,这个界门连接的是靖国的关中,运输上需要花费的时间少,送过去冰块不会立刻融化,比起鱼,显然这周边村落的小孩们,找到器具冻了冰块传输过去,会供不应求的。
她雕刻了一枚玺印,挤进驻军统领的房间里,沾了一点墨,盖上了印章,帕子在案桌上端正放好,便顺着亭柱往上爬,爬到房梁上蹲下,等着驻军统领用完午膳回来。
驻地的屋舍是临时加盖的,里头布置简单,参事曾勇进门喝了口热茶,立马发现了案几上的帕子,一时脸色大变,四下看看门窗,不曾见有开合过的痕迹,心心底狐疑的同时,也越加的敬畏后怕,他原在金吾卫任职,不算天子近臣,但也听说过陛下身边有一支暗卫,武艺高超,来无影去无踪。
他额上立马流下了冷汗,不知是不是错觉,背后竟有被人注视着芒刺刺的感觉,想冲去床榻底下检查装着金银的箱笼,一时也不敢动,脑子里已闪过了数十个念头。
每一个都跟天子的雷霆手段有关,车裂之刑的场景在脑子里划过,他看见了自己四分五裂的下场,连手也开始发起抖来,一时后悔不应存了侥幸,搜刮村里百姓的农货,通过界门谋求私利。
家中妻儿也要被他祸害了。
贺酒藏在粮上,眼巴巴的看着那位将官,期望他能快些去收货,到时候她会引着人发现两个小孩子,两个小孩再也没能钓到鱼,穿得又少,脚趾和手臂都漏在外面,已经被冻得发抖了。
将官背对着她,僵硬的坐着,这样冷的天,屋子里也没有点炭火,她竟然在将官的后脖颈上看见了簌簌流下的汗珠,她心里奇怪,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从房梁上滑下来。
她默念自己不被看见,围着将官转了一圈,看不到对方的脸,跳上案几,见这人被骇破了胆子一样,一头一脸的大汗,坐着一动不敢动,眼睛又似乎经常不由自主往某个地方瞟去。
贺酒怀疑那地方藏着强盗,或者有毒蛇,想到毒蛇,她有些害怕,但又想起毒蛇看不见她,也咬不到她,握了握火柴棍的拳头,跳下案几,往那简单的床榻底下奔去,这个地方藏不了人,恐怕就是毒蛇,等她快点把毒蛇抓出来,这个将官不那么害怕,也就可以去处理界门生意的事了。
贺酒钻到床底下,没有发现毒蛇,只看见了几个大木箱子,一共有六个,六个上面都挂了锁。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竟然叫这个将官这样害怕,妈妈可就从来不怕毒蛇蝎子。
贺酒在心里骄傲了一会儿,把自己挤扁,变得像会动的纸张一样,从箱子的缝隙里挤进去,才一挤进去一个头,就叫里面亮晶晶的金子给惊呆了,她再往里面探了探,确认都是金子,缩回脑袋,又去看另外箱子里的,竟全都是金银珠宝。
贺酒已经上了一段时间的朝,知道一个看守界门的将官手里藏着这么多的金银珠宝,他又如此害怕的模样,里面必定有龌龊,她围着这些金子绕了几圈,连拳头也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