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词树
第25章
山风呼呼刮着, 白塔上经幡浮动。
梅雪深深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缓缓扭头,去看用平淡语气讲起这段过往的李争。
梅雪从来没想过, 他还曾去淮城找过她。
在她不告而别;在她潇洒游戏人间;
在她把他抛之脑后, 完全忘记自己随口说下的话之后, 他曾不远万里去找过她。
他那时候去淮城,找的其实都只是她。
无论是因为她爸的遗愿而去找的女孩, 还是后来去淮大门口枯等的一天, 来来回回都是她。
梅雪手里的烟掉落在地上,她咬唇,她想伸手去抱抱他, 但却无论如何都伸不出去。
是她的年少轻狂辜负了他的一腔赤忱真心。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她也曾被他那般热烈地放在心上过。
“民安巷南路八十九号确实是我家的老房子, 只不过那是我亲爷爷留下给我爸的,所以那一套房子的主人都是姓梅。”
李争淡淡说:“从你说你跟你亲爷爷一个姓后,我就猜到了。”
梅雪深呼吸一口,苍白而又无力地解释:“我那时候……那时候他追的我, 那天有个我很喜欢的画展, 他手里有票, 所以我就跟他去了, 但我没跟他在一起过。”
李争笑笑, 无所谓道:“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那时候他从淮大一路走到住的宾馆, 十几公里的路, 走到脚麻木, 走到全身被大雨淋湿……也都, 过去了。
没人会想,那一路上他是怎么走过的。
毕竟铁骨铮铮的男人,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而悲伤难过。
他是保家卫国男子汉,昙花一现的梦幻爱情散去,他最终回了西北,回到那片黄土高原。
梅雪艰涩地吞了吞喉咙,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之前她以为是她不告而别,没成想不仅仅是不告而别。
风刮得狂妄,梅雪头发被吹得飞起,她伸手捋下,深呼吸一口,说:“对不起。”
李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抬眸眺望远处的雪山,淡淡说:“你值得更好的。”
梅雪站起来,直直地看着他,说:“你就是更好的。”
李争嗤笑,摇了摇头,双手插着裤兜,仰头看向白塔:“这世上好男儿多得是,”他转向她,说:“我就一居无定所的流浪人,给不了你好的未来和生活。”
梅雪固执:“你流浪,我陪你流浪,你给不了我的,我给你。”
李争一瞬垂眸,定定地注视着她,嘴唇颤了颤,飞快转开视线,好半晌才说:“我希望你生活富足,健康快乐,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白塔经幡,远处雪山,山风猎猎,都听见他说的话。
他希望她过得好,即便这好与他无关。
梅雪说:“我也希望你幸福快乐,但那个人一定是我。”
李争视线定在远处雪山的尽头,黑色冲锋衣衣领处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片刻,他转身,一步步往白塔下走。
经幡哗啦啦打在他身上,他不躲不避,哪怕是打到脸颊和眼睛。
要是他对她也这么不躲不避就好了。
梅雪跟在他身后,加大声音喊:“李争,我爸让你照顾我,你得负责。”
李争停了一下脚步,还是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小山坡,朝着饭馆走去。
梅雪忽然说:“李争,我长大了,不会再像年轻时那么轻狂了,你信我这一次。”
李争还是不说话。
梅雪自顾自地说下去:“反正我爸要你照顾我,我今后就跟定你了。”
李争侧脸,嘴唇动了动,“老杨没接到那张照片,你怎么知道照片上有你的联系方式?”
刚刚在白塔下她问的时候李争就觉得奇怪,连他自己都没见到那张照片后面写着的到底是什么。
当时情况紧急,他拿着照片就跑了,根本没注意看赵教授到底写了什么。要不是最后那几秒赵教授说的,他根本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梅雪说:“我看过那张照片。”
李争停下脚步,猛地转身,问:“谁拿着?”
梅雪也跟着停下脚步,说:“徐叔叔。”
徐贺年徐馆长?
李争敛眉思索,神情渐渐沉下来,说:“说我是害死你爸凶手的也是他吧?”他抬眸看向她,“你叔叔他……”
梅雪一眼就猜到他可能在怀疑徐叔叔,开口打断:“不可能。”
李争看着她,挑了挑眉梢。
梅雪说:“我相信徐叔叔不是那样的人,至于原因,等他到了,我亲自问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前方笔直过来一辆黑色的越野,梅雪的手机也同时响起。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黑色大切在身边停下。
徐贺年降下车窗,看着梅雪叹了口气,神情无奈而宠溺,“怎么跑这么远?”说完扭头看向站在梅雪旁边的高个子男人,唇角缓缓敛平。
李争漠然回视,神情倨傲。
对视片刻,徐贺年先收回目光,把车开到路边停下,随后下车。
梅雪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徐叔叔,照片为什么会在您手里?”
徐贺年一怔,看着梅雪片刻,从衣兜里摸出那张照片,“这张照片么?”
李争视线移过去,狭长的眼眸眯了眯。
梅雪接过照片,翻到背面,血迹指纹和字迹都是当时她父亲临死前一刻留下的。
徐贺年靠着车,说:“二月十二晚上,我在鹤安听说你爸……在唐古拉山口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