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词树
李争不说话,冷着眼眸睨她,用眼神再一次催她回去。
四周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风刮得小了。
灯光下的细尘缓慢漂浮下来,远山漆黑寂静,澜沧江在路下安静流淌。
“不走是么?”李争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梅雪也跟着动,一步上前拦在他前面,忽然出声:“李争,你得给我个说法。”
李争停下脚步,眼神示意她什么说法。
梅雪盯着他的眼睛,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缓缓竖在他眼前,“认识这个人么?”
是那张从她画本里掉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青年男人站在巨大转经筒面前,戴着眼镜,正微笑着看向镜头。
李争视线接触到照片上的人,眼眸一颤,转而看她。
梅雪一直在盯着他的神情。
这个反应,他真的就是认识她父亲的。
“为什么昨晚问你的时候,你不回答呢?”
李争沉默,喉结上下滚动一瞬。
梅雪说:“你不回答是因为你根本没法回答吧?”
李争忽然反应回来:“谁跟你提过这件事?”
在212文物没全部寻回之前,212的所有一切都是保密的。包括当时的护送、随行、路线以及最终的伤亡和流失。
梅雪还是盯着他,“你别管谁告诉我,我只问你,这么多年,李争你的心安过片刻吗?”
李争撇开视线看向黑漆漆的夜色,最后还是往斜斜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去,“关于你爸的事,等事情结束后我再详细跟你说。”
梅雪两步冲到车门旁,用身体挡住车门,“我不要以后再知道……”
李争的电话响起来,他看着她两眼,掏出手机。
陈恪的嗓音在安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争哥,解决了没?”
李争说:“解决了。”
陈恪滑动电脑页面,看着电脑航图上那一点点亮光,再看向一百米来外的红点,着急道:“那你赶紧上路,蝎罗进德钦了。”
李争沉声:“好。”
挂断电话,李争看向梅雪,随后往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外,嗓音像是峡谷里的流水,沉而急湍:“我的心确实没安过,不然也不会在藏区修行那么多年。”
他拉开她,到底也只沉沉的一句对不起。
随后大步上车,一把拉上车门。
梅雪没拉住车门,干脆跑到车前,紧紧挨着车前盖,大声说:“李争,你今天要走就得从我身上过。”
李争紧紧握着方向盘,加大声音:“让开!”
梅雪不让,红唇突然勾起:“和我爸死在同一个人手下,到地府他也就不会怪我还喜欢害死他的人了。”
李争眉头皱起,“你说什么?”
他沉沉的呼了一口气,打开车门下车,大步过去拽走她,“谁跟你说我……”
李争停了一下,忽然放开握着她胳膊的手,笔直地盯着她,舌尖顶了顶上颚,说:“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没等梅雪回答,他猛地想起自己一天前干的事,脸色僵了一秒,他抬手抹了把脸,低语:“也确实,我李争就是那样的人。”
他重新看向她,扯了扯唇角:“所以,还跟着杀父仇人呢?”
梅雪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李争,我要是信了这事,我就不会半夜来追你了。”
李争一怔,嘴唇紧抿。
梅雪上前,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我跟你一起走。”
李争别开眼,喉结上下滚动,断然拒绝:“不行。”
他要别开她的手,梅雪紧紧握住不放,“嘶”了一声。
李争僵住,没敢使劲,梅雪抓紧他的手,手指叉到他五指中间紧紧握住。
李争的电话又响起来,像是催命的指令一般。
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了。
李争一咬牙,从手腕上退下那串佛珠,把她双手捏在一起,一道又一道绕在梅雪手腕上,随后拽着她往大切越野走去。
“李争!”梅雪挣扎,脚蹬在地上。
李争干脆半抱起她,拉开大切的车门。
梅雪猛一抬腿蹬在车门上,艰难扭头去看李争,她嘴角还红肿着,脖颈上被拽出来的痕迹也没消,眼眶微红:“李争。”
李争要强硬塞进去的动作一顿。
梅雪紧紧盯着他,晶莹的泪珠忽然从眼眶掉出,砸到鼻尖上又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
“我要跟你一起走。”
“我不要跟你分开。”
“我要知道我爸为什么去世……”
李争抱在她腰间的手一紧,从重逢到现在,哪怕是上午她被打得趴在地上,她也只是红了眼眶,并没有掉泪。
李争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梅雪睁着湿润的瞳孔看向他,“我不怕危险,我也不会拖累你的脚步,你只管往前冲就行了。”
他的神情有一瞬动摇。
梅雪说:“不然我一路都会来拦你的,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无数次的。”
李争脑门上的神经跳了跳,跟她固执的眼眸对视片刻,咬牙一把提起她,转而大步走向路边的越野。
梅雪被捆住的双手立马抬起一套,挂在他脖颈上,脑袋窝进他怀里,唇角得逞地往上翘了翘。
作者有话说:
梅雪:小样,还拿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