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四单铺
崔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起来,站在了宋括阳身旁,问他:“怎么回事啊?”
宋括阳再次“嘘”了一声,让他保持安静,不要说话。
拿着话筒有先天优势的萧弘瑶轻声道:“谷鹤群,为你儿子好,你最好先闭嘴。现场有219事故遇难者家属,你先别嚣张。”
谷鹤群:“……”
萧弘瑶又面向陈主任,“陈正清,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把水搅浑。我跟你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你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我家宋括阳就是手残做不了实验,也不至于去坐你的位置。”
陈正清想冲过去抢萧弘瑶的话筒,但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去抢,不能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
更何况萧远扬徐明就在身边站着。
萧弘瑶继续:“丁贵祥妻子潘凤告诉我,是陈正清杀了我爸的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清清白白的家世,为什么要杀我爸?我爸给我留了一封信,藏在一本叫《工厂消防使用手册》的书里,可惜我爸去世后,那本书丢了,找不到了,后来我才知道,是潘云松这个人渣偷偷藏起来了。我爸牺牲了性命给潘云松换来城市户口和工作,结果呢,潘云松在二厂工作没多久,就为了攀高枝跟王婧搞在了一起,他为了他老丈人,也为了他自己的前途着想,把我爸留给我书信偷走了。”
萧弘瑶拿起《工厂消防使用手册》,“这本书是我在潘云松老家找到的。”
潘云松扣着手指,抿着唇,不说话。
他没想到那本书他藏在乡下,竟还能被萧弘瑶找到。
“我在这本书里找到了我爸留给我的信。信中讲述了他是怎么无意中发现219事故真相,我刚才念的信,内容大部分来源于此。他为了给潘云松转城镇户口和解决工作难题,去问陈正清的意见,正是陈正清告诉我爸,王臻文和梅秀云可能有不正当关系,是陈正清唆摆我爸要挟王臻文给潘云松转户口和解决工作。1217火灾案后,陈正清第一时间找到我爸,他告诉我爸,是王臻文在设计陷害他,他叫我爸就算跟王臻文鱼死网破,也不能屈服。”
“我爸爸把陈正清当自己人,他以为陈正清在为自己好,所以他去和王臻文约了在后山见面。王臻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被我爸识穿看破,恼羞成怒之下,杀害我爸。原本老天想救我爸爸一命,可惜遇到人面兽心的陈正清。”
“陈正清为什么杀害我爸?很明显,第一点,杀我爸后,他可以嫁祸给王臻文。第二点,那就是他怕他怂恿我爸做的这些事有朝一日会被揭穿。所以,他毫不犹豫丧心病狂地把我爸勒死了。之后,他带了一堆人上山去找我爸爸,把现场环境、脚印等等完全破坏。”
陈正清当然不可能承认:“我跟王厂长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陷害他?”
“是呀,为什么呢?”萧弘瑶继续控制着话题走向,“我对我爸的死持有怀疑,是从陈主任这里开始的,其实你早就想让我跟王臻文起冲突,引导我去怀疑王臻文。今年3月份,我们分到了南新小区的新房,很不幸,邻居竟然是王婧潘云松。这个邻居是谁安排的?陈正清安排的。他就是想我们两家起冲突,想通过我,揭发王臻文的丑事。”
“当然我不是说王婧这个人有多好,按照规定,按照政策,她确实不配住我隔壁那套房子。”萧弘瑶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了底下的王婧。
此时王婧气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萧弘瑶收回目光,“是陈正清主动告诉我,王连升和梅秀云也有不正当关系,而且他暗示我,王臻文逼死了我爸,他控制着节奏,一点点往外抛信息。直到老丁和王婧因琐事闹矛盾,爆出王臻文是杀人犯的事。我识人不清,委托陈正清跟老丁沟通了解,为什么老丁说王臻文是杀人犯?”
“陈正清这才知道,老丁看见了他杀我父亲的全过程,老丁原本不敢得罪两位领导,一直保守着秘密,他见陈正清送上门来,就要挟陈正清,要了一个副组长的职位……”说着,萧弘瑶看向王臻文,“是陈正清建议提拔老丁做泥底车间副组长的吧?”
王臻文是没想到一直伏低做小的陈主任,对自己意见这么大,竟然处处引导萧家人针对他。
萧弘瑶嘴角轻轻上扬,“王臻文默认了。陈正清告诉我,老丁说王臻文杀了我爸,他故意隐瞒了后半截他杀我爸的事。可惜老丁贪心不足蛇吞象,做了副组长后,还想要做组长,陈正清想要彻底解决老丁这个隐患。他一边拖住我们脚步,让我们不要那么快去举报王臻文,因为我们举报王臻文后,老丁势必要被公安找去谈话,陈正清担心老丁在公安局把他供出来。同时他积极筹备杀掉老丁。没错,老丁不是意外电死的,他是被陈正清杀死的。”
众人再次哗然。
大家都有点不太敢相信,陈主任是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人。
“陈正清偷偷弄坏李秘书风扇的电线,之后给李秘书安排了电风扇的年中奖励,千方百计让李秘书把那台电线坏了的风扇卖给老丁。有这回事吧,李秘书?”
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的李秘书,尴尬点了点头:“我那把破风扇确实是陈主任帮着卖给老丁的,但我不知道他会触电死。”
“是的,这事跟你无关。都是陈正清精心策划的,之后他找机会去老丁家,戴上手套,解开风扇电线上的绝缘胶布,诱使老丁触电身亡。制造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意外。”
吃瓜干部们没想到是陈主任害死了萧志军和老丁,都交头接耳热聊着。
陈正清强撑着反驳,“风扇确实是我牵线让李秘书卖给老丁的,你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杀了老丁陷害我!”
萧弘瑶没有进行无畏的辩解,“你知道我是怎么怀疑上你的吗?”
陈正清盯着她,显然他想知道。
“从你兜里掉下来的劳工手套,我帮你捡起来的。你那双手套上有个地方很黏手,我当时想,这究竟是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绝缘胶布的黏胶,你在老丁家撕开风扇电线的绝缘胶布时,粘上的。”
陈正清:“……”
“你那双手套丢了吗?在你办公室抽屉里吧。没事,这个交给公安去调查处理,我相信,公安同志会有办法让你说真话。”萧弘瑶转头看向王臻文,“你是不是觉得你设计陷害我爸,然后甩锅给梅秀云的男人郝正通,很高明?”
王臻文微微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话。
“陈正清比你高明多了。你以为是梅秀云自己想出了陷害我爸的办法?你以为那个花炮倒卖商,是怎么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天上掉下来的吗?”萧弘瑶抬头看向门口,“梅秀云,别鬼鬼祟祟站在门外,进来吧。”
守在门口的徐明表弟周力群把门打开,梅秀云就站在门外,她被王臻文支使开,没能来参加座谈会,但她想跟王连升说话,所以一直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梅秀云想走,却看见不远处站着小马哥,进去俱乐部,她又不愿意,便只能顿在原地。
“1217火灾案的赃物你们找谁倒卖出去的?万景帆是吧?梅秀云你在订货会上认识的这个万景帆,你以为是巧合?这个人是陈正清安排去接近你,说服你走向犯罪道路的。”
王臻文和梅秀云都很震惊,这是他们完全没想过的。
套路太深,坐在台下的人,有些脑子转不过弯了。
陈正清:“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万景帆,你这是陷害!”
“前几天万景帆才给你打电话,说要介绍客户给你,怎么才几天时间就不认识了?”萧弘瑶见陈正清还想反驳,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你跟公安解释吧。你认不认识万景帆,不会影响你即将被判死刑的结果。”
死刑!
陈正清整个人顿住,瞳孔剧缩,手脚发寒。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在陈正清的这次计划里,把当时一厂和二厂最厉害的管理层,郝正通和王臻文都囊括了进去,一网打尽。为什么?王臻文你刚才问,为什么陈正清要陷害你?现在还想不明白吗?”
王臻文终究还是顺着萧弘瑶的话锋,问:“他为了要上位?”
“对,为了上位。”
幸存者黄副厂长坐在一旁,内心瑟瑟发抖。
萧弘瑶:“你们肯定觉得陈正清为了上位,打击一大片,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万一上面派其他人来,陈正清也不一定能上位,是不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人大声问:“他有同伙?”
“谁啊?”
萧弘瑶:“很巧,这个人也在现场。”
究竟是谁?大家聚精会神听着,生怕听漏了。
萧弘瑶看向祁孝平,“祁副局长,你觉得是谁呢?”
祁孝平诡异般的平静,他笑了,“我也想知道是谁。”
“是你吗?”
见萧弘瑶把矛头指向祁孝平,众人都很愕然。
毕竟在座各位几乎都知道祁副局长是宋括阳背后的靠山,怎么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原本一直想着要叫人阻止萧弘瑶的鲍局长,终于冷静下来,侧目审视着祁孝平。
“怎么回事啊?”
祁孝平极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萧弘瑶一手扶着讲台,一手拿着话筒,娓娓道来:“跟王臻文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不同,祁孝平和陈正清都是真正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特别是祁孝平,他厌恶痛恨王连升王臻文这种靠着背景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官二代官三代,他和陈正清成为至交好友后,两人在这方面的观念一拍即合,他们决定把趴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拉下来。”
“他们的目标是先把郝正通干掉,以方便王臻文合并一厂二厂,合并后的安阳国营花炮厂,有机会跻身全国前三的位置,之后,再想办法干掉王臻文,顺便把王臻文背后攀附谷家势力的鲍局长,给拉下来,祁孝平取而代之,再拉陈正清成为花炮厂厂长。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陈正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很笃定自己能上位的原因。”
“等陈正清上位后,接手的是一个即将跻身全国前三的花炮厂,只要业绩冲上来,那就算是祁孝平主政的成绩,他也可以借此继续平步青云。在他们寻找机会的时候,我爸爸不小心撞进了他们的视野,他们以我爸这个无辜的可怜人作为诱饵,寻找万景帆这种花炮倒卖中间商作为帮手,开始编织一个无形大网,把王臻文梅秀云郝正通全部一网打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爸是最可怜无辜的蝉,王臻文曾经以为自己是黄雀,郝正通是螳螂,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黄雀是祁孝平和陈正清。”
还妄想着以后能靠祁孝平想办法搭救自己的陈主任,立刻反驳:“萧红瑶你是得了妄想症,在这儿胡扯,乱编故事!”
萧弘瑶笑了,“我编故事?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把我曾经以为站在我这边的领导拉下水?你是觉得我脑子进水了吗?”
刚刚有点动摇的吃瓜群众因为萧弘瑶这句话,又笃定相信,萧弘瑶说的是真话。
说着萧弘瑶从演讲台上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十年前县委组织的军训,祁孝平和陈正清的合影。他们两人识于微时,是好友,但在大家面前,他们从来不提这层关系。”
陈主任辩解:“一起军训,拍过照片,不是很正常吗?我和祁副局长一直以来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同志战友情,我们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大家平时来往不多,我也没必要到处跟人说吧?”
曾副县长也问:“有其他证据吗?”
显然依靠一张照片是完全不足以证明祁孝平是主谋的。
“曾县长,我有其他证据。灯光能调暗吗?舞台灯关掉,就留两侧壁灯。”
这样现场不会完全没有光亮。
曾副县长看了眼冯书记,冯书记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萧弘瑶身后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里面一层是俱乐部平时放电影的白色幕布。
楼上放映室的放映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有投影打在幕布上,只见银幕上出现了一个饭店包厢的场景。
桌上是简单的饭菜,有人离开包厢去上厕所,有人去结账,只剩下两个人隔了两个位置坐着。
等包厢门关上,其中一人快速侧了侧身,说:“怎么办?萧红瑶打电话跟我说,她爸的举报信里写了我!”
大家认出来了,说话的是陈主任。
另外一个侧身坐着的则是祁孝平。
见到这画面,陈主任和祁孝平都愣住了。
这是上次宋括阳请客吃饭的地方,怎么会被拍下来了呢?难道有电视台记者在?
所以萧弘瑶那通电话是陷阱!
宋括阳请吃饭也是陷阱!
陈主任跑过去,想把红色幕布拉上,被萧远扬和徐明扯开。
曾副县长大声喝止:“都看着,不许任何人捣乱。”
保卫科队长忙应了声。
银幕上的画面正常播放着。
只见祁孝平非常淡定地安抚陈主任:“那封信我看过了,问题不大。我劝萧红瑶,既然把你当作自己人,就不能在公开场合把你拉下水。”
“她答应了?”
“答应了。她说她会以她父亲的口吻,另外写一封信在现场读,这样会更有感染力,我觉得她这个办法可行。”
陈主任还是担心:“你别看她是个女的,年纪还不大,但狡猾的要死,我是怕她后面整我。”
祁孝平吃着豆花,状态轻松,“我会制衡她。只要这次能成功把王臻文和鲍德崧拉下马,我上位后,肯定会想办法保你,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出事。”
有了祁孝平这份保证,陈主任这才笑道:“我肯定相信你啊,我们十年的友谊,我怎么可能信不过你。”
“对了,萧红瑶提出一个质疑,就是你勒死萧志军那根麻绳,怎么会打了个结?”
“我跟她解释过,公安判断是,萧志军有两次上吊的过程,第一次是绳子断了,他重新打结,吊了第二次。这跟萧志军脖子上的勒痕是相吻合的。她可能忘了,明后天她要是问我,我再跟她解释。”
“你不要主动提起,免得她怀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晓得。要不,你让她来问我。”
“行,我让她去问你。这豆花好吃,你也吃点。”
“我等着周六看好戏呢。”
“有萧红瑶这个抓手,我们只需要看着就行了。”
画面停住。
现场灯光亮起,观众席一阵躁动,大家纷纷交头接耳。
太出人意料了!
今天这场大戏的剧情真是跌宕起伏,走向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作者有话说:
尽力了,吭哧吭哧写了9000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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