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单铺
萧家人多,直接要了半边羊。
邱玉莲身上没带钱:“大嫂,你先给钱,转头我给你。”
前一阵萧弘瑶给了箫甘菊一百块钱,老太太又有退休工资,手头充裕,便说:“钱我出。后天叫上三妹儿两口子,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邱玉莲最会哄人了,她笑道:“还是我们家阿婆通情达理,出手大方,疼惜儿孙。”
曾姨也笑着捧场,“那是,箫婶是我们东院的领头人。”
大家都笑。
湖北在安阳城北边,雪更大,火车货运堵路上了。
火车站那边也给不出具体的时间,货究竟什么时候能到。
下完雪气温回升,这两天下的雪开始融化,路上到处湿哒哒的,泥泞的很。
骑自行车也得小心翼翼的,以防摔跤。
萧弘瑶还没到店就看见店里店外围了一圈人,最近已经不需要排队买腊肉,一看情况就不对。
她绕道后门,停下自行车,进了小库房,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是花炮厂的人找上门来了。
因为这批被堵在路上的腊肉,正是花炮厂订购的。
花炮厂来了六七个人,除了上次来订购的几人外,蒋国仁还拉来两三个同事撑场面,其中有妇女主任梅秀云。
“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你们老板不出来处理吗?”蒋国仁声音不算大,人看上去似乎还挺讲理。
但他带了这么多人来堵在店里,李二月难免态度没平时好,她顶了回去:“老板不在安阳,就算她在也没办法,这是老天下大雪,谁能指挥?”
赵玉娇也说:“货不会欠你们的,不要着急。不要那么多人堵在这里,好不好?”
见对方态度不太好,蒋国仁当即也提高了音量:“哎,这两位位妹子,话不能这么说吧?你们这态度,怎么比国营店还要恶劣。”
李二月有点气不过,“我们哪里恶劣了?我们说的是事实。”
赵玉娇稍微缓了缓语气:“下大雪,腊肉香肠都堵在路上,又不是故意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蒋国仁:“没办法你不要开店呀?叫你们老板出来说话,不要出了事,让你一个女的顶在前面,老板躲起来什么都不管。”
赵玉娇努力耐着性子说:“我们老板真不在安阳,你们要是着急,可以退货,我们绝对不会为难。”
天天客满盈门给了赵玉娇很大的底气,她们店里的货不愁卖,不要拉倒。
“退款?”蒋国仁冷笑了一声,“好啊,退款可以。你至少陪我们三倍的钱。”
“这位同志,你这就是无理取闹了……”
赵玉娇和李二月跟他们吵起来。
刚好杨兵也从后门进来了,萧弘瑶拉住他说了几句,杨兵忙出去劝架。
“蒋叔,蒋叔,不要着急,下大雪,货堵在路上,晚两天等货到了就好。”
“晚两天?我们通知都发出去了,你这让我们怎么交代?”
“下这么大的雪,没办法的事。谁能跟老天作对?”
蒋国仁指着赵玉娇和李二月说:“你们这两位女同志态度很不好,我们要退订金,你们准备好赔三倍价钱吧!”
赵玉娇:“退订可以,三倍价钱肯定不行。”
李二月很气愤:“你们还不如去抢?!”
“杨兵你看看,就这种态度。我要你们老板亲自给我们道歉,不然没完。”
杨兵:“蒋叔,退钱是没问题的,但不会有赔偿,更不可能两倍三倍,这属于不可……不可抗力……”
他刚刚从萧弘瑶那里学的新词,也学得紧巴巴的,“不可抗力不用赔钱。”
“不可什么?”
“不可抗力。”人群中一个知识分子打扮的中年女人说话了,“像刮风洪涝下雪地震战争这种都属于不可抗力。店家没错,现在这种情况导致的货运延误,他们确实不需要给你赔钱。”
“你谁啊?!”蒋国仁看着对方。
对方笑了笑:“路人。”
店里的客人有些是来订货订不到的,不由拉过赵玉娇,“同志,他们不要的腊肉香肠,我们要。”
跟蒋国仁一起来的采购科人员看这情况,急了:“谁说我们不要的。我们不是还在协商吗?”
妇女主任梅秀云比较讲理,她劝蒋国仁:“下大雪也没办法,那就先等等吧,厂里领导那边,我去解释。”
同时她转身对赵玉娇李二月说:“我们是来协商的,你们态度好点,也不至于吵起来。”
李二月还想吵,赵玉娇知道梅主任是想给蒋国仁台阶下,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她扯住李二月,说:“既然是协商,那我们就好好协商。”
杨兵:“对对对,好好协商。”
蒋国仁也只能就坡下驴,毕竟这腊肉是抢手货,他们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特别是年底了,各种物资资源都紧张。
但他始终不甘心,回去又折回来想跟他们确认清楚究竟什么时候能拿到货,他要个准话,不能给准话,就让他们老板来协商。
结果刚好在附近碰见萧弘瑶骑自行车离开,才走几步,又遇见佟伟强。
真是巧上加巧,他更加坚信,这家店就是宋括阳夫妇和佟伟强合伙开的了。
回到家,他老婆刚好提了小半扇羊肉回来。
蒋国仁拿着大砍刀剁羊肉,张世霞在一旁准备葱姜蒜辣椒和大料。
“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家干货铺宋括阳两口子有份,而且他们就是背后的大老板,不然为什么老板不敢出来见人?那么巧我又在附近接连碰见萧红瑶和佟伟强。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张世霞:“我刚从萧家提羊肉回来,他们家今天又准备了一大盘香肠,一大盘……”
“你看!是吧。种种迹象表明,我的感觉没错。你这刀太钝了。”蒋国仁到处翻找磨刀石。
张世霞有点烦:“你能怎么办?凭感觉又不能做证据。那谁肯定有证据,他又不给你,一味装傻充愣,跟你不是一条心的。”
“我不指望他,人家现在是一家人了,不可能说实话,不过他肯定比我们还怕事情败露,等着吧,没证据我搜集证据。宋括阳刚拿了大奖,厂里又要用他,现在整他没用,上头不会答应。等我搜集好证据,后面再整他们。”
张世霞:“就你一头热?”
“也不是,领导的意思是先不着急,后面找机会把他们两口子送走,最好不要在安阳生活。反正至少踢出花炮厂。”
找到磨刀石,蒋国仁蹲下磨刀霍霍。
张世霞忽然灵光一现,“他们腊肉价格卖那么贵,怎么没人去物价局举报他们?”
去物价局举报?
这个办法好。
完全不需要花炮厂出手,物价局就可以治他们!
说不定还能趁机把幕后老板揪出来。
虽然蒋国仁觉得这个办法好,而且准备行动,但嘴上还是下意识打压妻子,“市场上腊肉比他家贵,我看难!”
张世霞不出声了。
这天傍晚,萧弘瑶和宋括阳回萧家吃羊肉,萧家小院地方不大,自行车放不下了,萧弘瑶把车放到了门口。
正在上锁的时候,瞥见有人朝她走来。
抬头一看是朱爱丹。
朱爱丹朝她招手:“过来一下。就过来一下。”
萧弘瑶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朱爱丹又往前走,拐到一处背风的角落,才停下。
萧弘瑶走前去,微微把围巾紧了紧,等着对方说话。
“我想清楚了。”朱爱丹说。
“你说,我听着。”
“我说了,你要给我弟写谅解书的。”
萧弘瑶重申:“我要看你说的信息值不值得我写谅解书。”
朱爱丹心里已经有主意,如果她说了,萧弘瑶还是不写,她就鱼死网破。
“2号仓库着火那天,本来不是我爸值班吗?我爸为了帮别人干活赚点外快,才临时找了你爸顶班的。你知道我爸去帮谁干活吗?”
“帮谁?”
“蒋国仁大舅子张木匠,我爸会木工,他去帮张木匠赶工做柜子,那天是蒋国仁亲自来找的我爸。”
又是蒋国仁。
萧弘瑶想起张木匠儿子开拖拉机撞人的事,张木匠儿子会开车,能运货,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
“然后呢?”萧弘瑶取下一个手套,把围巾也往下拉了些。
“后来不是仓库失火,你爸自杀,公安和厂里都要调查吗?蒋国仁又来找我爸,他给我爸塞了二十块钱,求我爸不要把他找我爸干木匠活的事供出来。后来我爸不知道是不是怀疑上蒋国仁了,他可能觉得自己是帮凶,就心里难受,又加上被停职处分,心里窝火,才会猝死的。”
也许小说看多了,萧弘瑶下意识问:“你爸是真猝死的?”
朱爱丹点头:“跟我妈吵架,气急了,一头栽在地上,在医院抢救了两天,脑溢血走的。”
“所以你们家以前怎么有脸赖我父亲害死你爸?”
朱爱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但还是说了,“我妈一直念叨是你们家害死我爸,我也没脑子,就也这么认为了。我们知道错了,小瑶,我们真知道错了。我弟他也没脑子,你帮帮忙。你总不能让我去求蒋国仁吧?”
萧弘瑶听出了朱爱丹的言外之意,如果她不答应写谅解书,朱爱丹就会去跟蒋国仁闹,到时候萧弘瑶想要私底下调查蒋国仁就难了。
“你要挟我?”
“不是,我求你。”
稍作权衡,这个时候不能把朱家往外推,萧弘瑶点头:“我给你写。不过你不要跟我家里人说。你们要暂时保密。”
朱爱丹听闻萧弘瑶答应,高兴得揉了揉被风吹得通红的脸,“你什么时候写给我?”
“明天我送到你家去。”
“好的好的。你别忘了。”
“不会忘。这件事你暂时谁都不要说。你以后如果有其他消息记得告诉我。你爸就算是猝死的,他和我爸一样,死得冤。我们是同路人。”
朱爱丹吸了吸鼻子,“晓得,我不会告诉别人。”
两人辞别后,萧弘瑶往回走,差不多到萧家院门的时候,刚好看见梁天从蒋国仁家院子里出来。
警铃声在萧弘瑶脑子里忽然炸响——梁天。
梁天是司机,归蒋国仁管。
她清楚记得,她穿书后第一次见梁天,他就问她,还记不记得脑袋被砸之时的事。
上次在山里她脑袋磕到方向盘,梁天很紧张,问了她好几次,磕得严不严重,有没有记起以前的事。
这些都是试探。
他怕她记起以前的事。
被砸之前的事。
那么原主是因为什么被砸了脑袋变傻的呢?
是谁砸了她的脑袋?不是落石。
梁天说过,她被砸后,是他和蒋叔送她去的医院。
所以,是蒋国仁和梁天砸了原主的脑袋!
难怪自她恢复正常后,梁天对她这么好,她卖布料,他各种配合。
不是因为她是未来小姨子,而是因为愧疚,因为可以时时刻刻关注着她。
萧弘瑶不由得寒毛倒竖。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呼叫系统,等我把案子破了,能不能奖励美元?
系统:风太大,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