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单铺
第30章
刚下过雨, 地上都是雨水混着泥浆。
那人被宋括阳按在泥里,大声嚷嚷着,“你谁啊?你干什么!干什么!!”
歪嘴老丁和小卖部的沈胖子曾姨等人都围过来了。
老丁还在嚼槟榔,“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这是朱爱武。花炮厂自己人, ”
朱爱武?
萧弘瑶马上意识到, 这是朱爱丹的兄弟?
那就都串起来了。
萧弘瑶说:“就他那天抢了我的钱。”
朱爱武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大声辩解:“不是我,你是冤枉人!”
“是啊,朱爱武那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是他?”老丁是难得有个舞台可以给他表演, 可劲地在一旁和稀泥,“你们两家虽然有恩怨,不过萧红瑶你也不能冤枉好人。”
“我没冤枉他,我记得他的背影。”
“背影?!这算什么证据啊, 这太糊弄了。背影又不是脸,你完全可能看错的。是不是, 老沈?曾姨你说是吧?”
说着老丁回头去寻找认同。
曾姨素来讨厌老丁:“我们不是公安, 不晓得。”
老沈比较中立:“小瑶, 会不会弄错了?”
有其他路过的邻居也都围过来。
“朱爱武挺老实的人,我说三妹儿,是不是看错人了?”
“地上都是泥巴。先把他松开,好好聊清楚,不要搞错了伤和气。”
萧红敏也不确定三妹是不是看错了,但她永远先站自家人,“姓朱这家人哪里老实了?我妹不会看错人的。”
萧弘瑶:“我那天拿小刀戳中了那人左手臂,他左手肯定会留下伤疤。”
宋括阳一听, 把朱爱武提拎起来,按在墙上,伸手要去扯他的外套。
朱爱武拼命挣扎着反抗,“我说了不是我!你们害死我爸,现在又来害我!”
宋括阳厉声呵斥:“那就不要动!把外套脱了,让我们看看你左手臂有没有伤。”
朱爱武挣扎着不配合,萧弘瑶萧红敏姐妹俩过去扯他外套。
萧老三闻讯赶来,过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朱爱武外套连同里面的衣服都给扒了。
扒开一看,右手臂的伤口结痂后还没脱落!
“还说不是你?!”萧老三扯过朱爱武就是一顿揍。
“看看你这伤口,一看就是小刀戳的,你他祖宗的还不承认!你们朱家欺负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朱爱武痛哭道:“你们害死了我爸!你们萧家都不是人!”
“谁害死你爸?不是你爸硬要跟我二哥换班,我二哥不会出事!”萧老三越说越恨,下手开始有点不知轻重。
宋括阳怕把人打伤了,萧老三要承担责任,他忙把朱爱武扯到一边。
萧弘瑶也怕三叔太上头,赶紧来拉住萧老三,“三叔,我们报公安,让公安处理他。”
其他人也都来劝架,曾姨骂朱爱武,老沈则劝萧老三消消气。
两边被拉开,老丁把嚼完的槟榔吐路边,有萧老三在,老丁不敢再拉偏架,只摇头说了句:“朱爱武你这人看着老实,做的事不地道,怎么能欺负人家妹子呢?”
朱爱武被大家制住了,宋括阳脱身出来,他对萧弘瑶说:“我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萧弘瑶:“我跟你一块去。”
萧老三不放心,也要跟着去。刚好萧远扬下班路过,他劝三叔:“我们年轻人去就好,三叔你在家等消息。”
到了派出所,不用对血型,朱爱武直接认了,是他喝了点酒,想要报复萧家,想要吓唬吓唬萧红瑶,坏她名声,让她嫁不出去。只是他没想到,萧家三妹竟然随身带了刀,下手那么狠。
公安问他:“在哪里?跟谁喝的酒?”
朱爱武:“我自己喝的,在家里。”
“那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报复萧红瑶?”
“白天听同事说她相亲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她在车间还跟我大姐起了冲突,又听另外一个人聊起化肥厂有个妹子结婚前被人那个之后,被退婚了……我没想过要那个萧红瑶,我就是想摸一把,扯坏她衣服,羞辱她,坏她名声。”
朱爱武不承认有强.奸企图,但公安不信。
“你扯她衣服怎么就能坏她名声?你这是□□未遂!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朱爱武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了,我……我下面那个……不行的。”
“怎么不行?”
“我……我没有那个,我没有蛋……”
公安互相看了眼,心下了然,没有睾.丸。
所以,最后定性为流氓抢劫罪,虽然只抢了七元,但在严打期间,可能判刑五年以上。
萧家人在派出所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回去。
结果才到家,刚坐下来吃饭,院子里鬼哭狼嚎的,朱爱武母亲带着三个女儿还有其他亲戚找上门来了。
朱爱丹跟在母亲后面,她眼神冰冷,扫了萧弘瑶一眼,没说话。
朱母哭着说:“我就一个儿子,你们不能这样害他的。”
平时信奉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箫甘菊冲出去了,“谁害他?!你男人害了我儿子,你儿子又想来害我孙女,你们家就喜欢倒打一耙,谁沾上你们谁倒霉!我们就是倒血霉了,碰上你们这种人!”
“那你们就倒血霉吧。”朱母直接坐在门口拍地板,“祝你们世世代代倒血霉!看看王连升书记离开你们萧家,人家步步高升,有了跟自己姓的儿子孙子,一家子都是领导。再看看你们,我呸,你儿子连个仓库都看不好。”
这话把萧家人气着了。
萧老三冲上前,“臭婆娘你不要以为我萧志民不敢打女人!你们不滚出去,信不信老子整死你!”
“你有本事打死我。我儿子要是坐牢,我也不活了。”朱母去扯女儿们,让她们都坐下。
两个小点的女儿在母亲的胁迫下不得不坐下,只有朱爱丹站门口不动。
朱母似乎也害怕这个大女儿,不敢去拉她。
萧老三真想冲过去打人,被邱玉莲给扯住。
“你别动她,沾上这泼妇,到时候有什么头疼脑热都算你的。”
自家门口又不能泼粪泼脏东西,萧家人只能跟她们对骂。
左邻右舍听见吵闹声,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钱大娘站院子里,少不得阴阳怪气:“你儿子差点害我家细伢子连家都不敢回,做了坏事还有脸来闹。”
张世霞也劝:“你们这样闹也没用,带着妹子们在这里,多难看。”
朱母就是个泼妇,见有人来看热闹,她更起劲,骂的更凶了。
萧远扬:“你们不走是吧?我现在就去找陈主任过来,到时候会不会影响你家这几个孩子的工作,你自己掂量。”
“你去叫,你尽管叫,看谁怕谁!”朱母根本听不进去,她儿子都要去坐牢了,哪里还有心管这几个丫头片子的工作。
萧老三气愤道:“找什么陈主任,老子一脚踩死你们!”
“来踩啊!来啊!”
这一刻萧弘瑶真希望是在末世,一枪崩了这蛮不讲理,眼里只有儿子的老婆子!
宋括阳和萧远扬小声商量着,他们分工,一人去报公安,一人去找陈主任。
蒋国仁跑来做和事佬,“朱婶,现在你家朱爱武被抓进去了,你不赶紧了解清楚情况,跑这里来撒野,你能解决什么问题?”
朱母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表弟听人说,萧红瑶要是能写个什么谅解书,能少判几年。”
听说要让孙女写谅解书,箫甘菊第一个拒绝:“你做梦!你越这样折腾,我们就越要去请求大法官判你们重刑,判你儿子死刑!”
这话又惹怒了朱母,她歇斯底里大骂。
蒋国仁听得脑壳疼,他小声劝着:“你求别人写谅解书如果是这种态度肯定不行的,你跪下来求还差不多。”
朱母横着脸,擦干眼泪,真就跪下了,不止跪还拉着女儿们跪。
“我给你们跪下了,给我写谅解书行不行?箫婶,我家没男人了,你也可怜可怜我吧。”
箫甘菊被气懵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你可怜什么?我才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家志军可怜,他死得憋屈,死了都带着污名;我三妹儿可怜,早早没了父亲庇护,被你们欺负!谅解是不可能的。你要跪就跪吧,我们吃饭,不要管这种人。”
张世霞跟唐月英关系比较好,她小声劝道:“朱家都是不要脸的泼皮,把她们逼急了,也不知道会做什么事,还是少惹她们,免得一身骚。”
唐月英觉得有道理,但也不知怎么办好,“我们也没办法呀,难道真给他们写谅解书?”
“也是。”张世霞叹了一声,“至少也要他们赔偿点什么。”
唐月英摆手:“不是钱的事。”
朱家人在门口跪着,还在不断大声嚎叫,萧家人都快吃完饭了,她们还不愿意走。
蒋国仁在旁边怎么劝都没用。
厂办陈主任被萧远扬叫来劝说她们,朱母脑子一根筋,完全不领情。
“今天要不到谅解书我就死在这里都不回去。七块钱的事闹得那么大,他们是故意报复。”
三婶邱玉莲吃饱了开始跟她对骂。
没多久,宋括阳和派出所的两个公安一起来了。
这个年代的公安比较有威信,不喜欢和稀泥,直接撂话,“不起来,我们就把你铐上带走,让你跟你儿子去拘留所作伴去。”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朱爱丹去拉她母亲,朱母这才哭哭啼啼站起身。
“公安同志,我儿子从小是个老实伢子,他就是想吓唬吓唬萧红瑶,没别的坏心思。他也不是真的抢劫。七块钱我们愿意赔……赔双倍。”
公安很不耐烦,“别跟我说这些,怎么赔偿那是审判长的事。走吧。”
“去哪儿?”
“派出所。”
“不是,我已经起来了。”
“起来也要到派出所走一遭。”
公安把朱母和另外一个闹得很凶的朱家亲戚带走了。
朱爱丹临走跟萧弘瑶对视了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有愤恨,有不甘,甚至有种不死不休的阴狠。
闹腾了一晚上,萧家人都嫌晦气。
宋括阳和萧远扬在吃晚饭,其他人坐着说事,萧弘瑶则一直在回味朱爱丹那个眼神。
张世霞一边催两个孩子去睡觉,一边给她男人打了一盆洗脚水。
蒋国仁脱去鞋子,把脚放到了搪瓷盆里,水太烫了,他只把脚搁在盆沿上。
“姓朱这一家人真是,脑子都不好使。”
张世霞有些担心,她小声问:“朱爱武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怎么把我供出来?我不过是和国栋各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他自己喝酒上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这人脑子不行,根本不会想到是着了我们的道。”
“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多事。就算萧红瑶记起来了,你们不承认就好。”
“她要记起来了,那麻烦事可就大了。萧志军的死要翻出来,如果单凭她一个妹子还可能翻不出什么浪,但现在王连升王臻文父子为了拉拢宋括阳,很可能会帮着查案的。萧志军再怎么说,也是王连升儿子。”
张世霞一边担心,一边还要安慰她男人:“她脑子被砸后,都忘掉那些事了,以后也不太可能会记起来的。就算记起来了,找到你对峙,大不了你把上头的人给供出来呗,你又不是主犯。”
“行了行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你别说了。我不是主犯我也是从犯!我还能脱身?现在严打这么厉害,我要出了事,连累两个孩子以后读书。”
张世霞叹了一声:“早知道这样,我们当初就不应该调来花炮厂。你也不应该为了往上爬,什么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