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杀杀杀 春有雨
“那是拒马?”拓跋冶河瞪大眼睛,看着像是刺猬一样,布满尖锐铁刺,地上甚至还有一颗颗长满刺身的小球,仿佛他就是那些冲杀的鲜卑骑兵,终于破大防了:“靠!”
而分开的步兵阵此刻又合并起来,一边继续发射弩箭,一边用长枪往倒在地上哀嚎的骑兵身上刺。
简直是像毫无感情的收割人命的机器,一个都不放过。
拓跋冲牙看着倒在步兵阵前面数不清的骑兵身影,咽了咽口水,终于也跟随亲弟弟的步伐,脱口而出一个:“靠!”
死了一批一批,竟然连步兵阵的皮毛都没伤到,宇文扈看得心绞痛,眼底布满可怖的猩红。
宁州步兵就像一个怎么都拿捏不住的刺猬,总能拿出你想不到的攻击。
仿佛永远射不完的箭,总能快速又不知被他们藏在哪里的‘拒马’,刺猬小铁球,换阵型也又快又整齐,给人无懈可击的感觉。
拓跋冶河:“哥,他们怎么能不停拿出拒马,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你看!”拓跋冲牙伸手指向再次分裂开的步兵阵。
这次他们分成三部分,有一部分躲在防御圈后,快速捡起地上零散的拒马,看了看,能用的就再次拼接起来。
“原来还能这样。”拓跋冶河瞠目结舌道。
鲜卑骑兵座下的马儿都怕了,速度慢了下来,它一慢,轻骑兵对步兵的伤害性就大大降低。
这时,步兵阵终于露出了他们‘真正’的尖牙利刃。
步履整齐,刀枪并出,他们喊着杀,杀,杀的响亮口号,就如同死亡之神的低语,所过之处,没有一个鲜卑骑兵能活下来。
羔羊与恶狼的角色完全对换了。
只要敢来碰宁州步兵阵,就叫你有来无回。
明明战场很混乱,厮杀声连绵不绝,但立在高处俯视的拓跋鲜卑却觉得耳边寂静无声,心中寒意森森。
好半天,拓跋冶河才颤巍巍地开口:“这哪是步兵啊。”
分明是骑兵的克星!
宇文扈同样看得眼前黑了一阵又一阵,后知后觉,他终于觉悟,即便自己并没有掉以轻心,可他终究是小看了对手。
不,应该是宁州兵出乎意料的强悍。
是他入侵中原以来,遇上的最强的军队!
不是个人强悍,是整个军队都强悍无比。
宇文扈眼神猩红,心中有一个警钟在大声敲响:如若今日不能给宁州兵狠狠挫败,以后,宁州必成最大的阻碍。
宇文扈骑上马,同时命传令兵让三万援兵立马出动。
此次出征,宇文扈带领十万大军,先前因为几次不利,损失掉了一万多,还剩下八万多士兵。
虽鲜卑三部可战之兵有二十万,但不可能全部拉出来,还要留下一部分守在后方,一是保护部落族人,一是镇守夺下的幽州城池。
十万足矣。
宇文扈可谓是信心满满的。
可现在,他心底深处突然生出了几分不确信。
宇文扈带上数千亲兵,一起杀入左翼骑兵厮杀范围。他要在援兵赶来之前,提振士气,杀出一条血路。
现如今,宁州重骑兵和步兵阵都很明显占据优势,一时半刻破不开他们强悍、严密的防线。
只有宁州轻骑这边还有破洞可寻。
可是现在鲜卑骑兵数量已经不占优势,只能靠鲜卑自出生以来的骑兵天赋来赢下这场交锋。
宇文扈不仅是一个擅用兵法的指挥将军,他也是一名悍勇的前锋,在厮杀圈所向披靡,他在寻找宁州的最高将领,那个姓宋的年轻将军。
擒贼先擒王。
拿下姓宋的首级,宁州兵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势必要自乱阵脚。
这是解决目前困境的最优解。
之前观战时,宇文扈搜寻到了疑似宋寒川的身影,他领着轻骑冲杀,武力高强,确实有些本事。
宇文扈不停砍杀周围的阻碍,终于,血色的眼珠凝上一抹身影,他激动得脸部肌肉止不住抽搐,抖了抖刀刃的血水,随即一夹马腹,径直奔袭上前。
护卫的亲兵帮忙清理出一块安全空间,他们牢牢护在宇文扈四周,不让旁人来干扰他行动。
至于宇文扈能否割下对方将领的头颅,毫无疑问,在他们心里是肯定的。
两边过招,一个比一个勇猛。
宇文扈嘴角冷冷一勾,一刀砍过去,两骑擦身而过时,他高高在下地‘夸’了一句:“是有点本事。”
不过,也就有点本事了。
宇文扈猛然起立,单脚勾在马背上,在两匹马即将分开时,杀了个回马枪。
来不及躲避,只能抬臂一挡,刀砍下,削落一大块血肉,好在长**出,挡住了宇文扈致命一击。
“将军!”
被拦在外面的亲兵大惊失色。
宇文扈见一击得逞,接下来的攻势更加迅猛激烈,加上对手受了伤,很快就露出了败相。
最后一击了。
宇文扈心中念道,他双腿紧紧夹住马腹,目光专注地凝视对手,两人同时发动攻击,似乎都知道,这一刀/一枪即将结束一对一较量。
几乎是瞬息间,两匹坐骑就来到跟前,宇文扈眼神微微一亮,他的战斗嗅觉已经闻到了胜利气息。
然而,不过是一个转念间,宇文扈心头猛地跳动一下,他甚至来不及转换攻势,后背脊梁骨就升起一大片森冷寒意。
是谁?
怎么可能?
从未有过的死亡阴影笼罩下来,宇文扈只能听到亲兵怒吼的一声声‘单于’,他的视线仍旧与那名年轻将军交接,看着那人因为最后一击变得狰狞的面庞。
噗呲!
胸口一痛,宇文扈挥出的长刀在空中凝固了一下,他下意识想低头看一眼,可动作有点不受控制,下一妙,那年轻将军的长枪也刺了过来。
噗呲!
一枪直接穿过右胸。
宇文扈终于缓慢低下头,逐渐灰白的目光里,一支滴血的箭矢从他左胸口贯穿,他张了张嘴皮,喉咙里只发出几道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单于!”
“单于——”
宇文扈倒下的最后一刻,若有所觉地望向一处,一身穿普通骑兵盔甲的年轻人,冷酷的五官,凌厉的眼神,犹如杀神,手持一把长弓,弓弦拉满,箭矢尾羽与他胸口的箭矢一样。
原来,他才是宋寒川。
砰!
宇文扈倒下了。
亲兵甚至来不及扶起他,一骑猛冲过来,冲过鲜卑亲兵的防护圈,夺下宇文扈头颅。
擒贼先擒王,宋寒川赢了。
宁州阵营争先恐后地呐喊那一句:“宇文扈身死,宇文扈枭首。”
再是不愿相信,鲜卑军队也慌了,本来就因为接二连三的失利士气不振,这下,不少人都怯战,甚至很想掉头就跑。
也不知是谁先跑,总之,就跟多米洛骨牌一样,逃跑的越来越多。
拓跋冲牙看着底下战况,深呼吸一口气:“宇文扈败了。”
不是宇文扈,是强悍的鲜卑败在了宁州兵手上。
拓跋冶河也等不及了,他看向身后传来动静的方向:“大哥,接下来该我们好好表现一番了。”
开战之前,宋寒川曾说,他会对付宇文扈,剩下的援兵交给拓跋,他只要拓跋完成一个任务,让敌人伤筋动骨。
从一开始,宋寒川就没想过输。
拓跋冲牙再次深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底下一幕幕,看着重骑兵踏碎一地血肉,轻骑兵悍勇无匹,步兵阵分散成无数小队,奋勇地追杀溃兵,他心脏狠狠一抖。
原来,当初拓跋吁死得一点不冤。
幸好,他选择与宁州合作。
也许.....
他今后最好识趣点,不要惹到不该惹的人。
拓跋冲牙拔出弯刀,冲身后看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的族人道:“去,拓跋儿郎们,该我们拿下属于我们的功劳了。”
援兵三万,对上拓跋冲牙带领的三万,人数相当,可由于拓跋骑兵正热血上头,一个个竟然也爆发了比平时更凶残的战力,用最小的伤亡换来了最后的胜利。
等到周围一片安静,拓跋冲牙才叫住失去理智,不断追击的士兵们,他命人收拾清理战场,随后带上一部分人前往另一边和宋寒川汇合。
宋寒川那边应该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拓跋冲牙想,他应该会看到遍地的残尸、血海,那些失去斗志的鲜卑士兵根本不是宁州兵对手。
然而赶到那片野地的拓跋冲牙再次跌破眼球。
几座营帐拔地而起,不停有医疗兵抬着担架进进出出,一些受伤不易移动的士兵也没有发出绝望的嚎叫,身边有医疗护士给他们做简单的处理,安慰他们不要害怕。
“谢大人,这里有个重伤患者,您快来瞧一瞧。”
“孟大夫,快,他晕过去了。”
“刘大夫,我还能撑一撑,您先去帮我队友看一眼。”
拓跋冲牙瞪大双眼,这时一名宁州兵走了过来,行了个军礼,言简意赅道:“拓跋首领,我家将军有请。”
“好。”拓跋冲牙回神,跟着士兵往前走,余光却还忍不住落在那边的医疗营,他实在好奇:“这些是?”
“哦,我们宁州有医疗兵,每次出征也会有医疗营随行。”士兵简单解释一下。
我知道啊,我看得出来,我又不傻。
我是想问.....
拓跋冲牙咽了咽口水,算了,宁州那位萧刺史的手笔,再奇怪也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