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洗碗，你都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

手上一犹豫，啪嗒一声，碗磕在地上里，裂了好几道纹。

26.

“怎么了？让你干点活你还有意见上了？！”你母亲冲进来，看到碗，怒气冲冲。

“你开始生病我也就不说什么，你现在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吧？这么多天了，在家天天吃完饭什么也不干，在家里躺着？连个工作也不找？心安理得张着嘴等着我们两个养你是吧！你这两年了，是不是从来连碗都没刷过一个？地也没扫过一次？天天让我们两个老的伺候你！今天让你洗个碗，你还搞这套给谁看？”

“怎么了？你还以为你才十几岁呢？你都三十了。天天这么懒，干什么干什么都不行，还天天在家就知道打游戏？”

“从小就知道天天打游戏，我那时候就应该想到你这个人废了。昏迷了十年起来睁开眼睛还是天天想着打游戏！你到底有没有点心？你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你了！”

你想说，你并不是故意。

也不是在玩游戏，那是市场调研，而且你也正在给自己找工作。

但你又觉得好像没有用。

如果是从前的你，你会觉得委屈，会难过，会跟着他们哭喊着吵闹。

可你在这十年当中，见过了太多的家庭纠葛，见过了更严重的犯罪，甚至还有一些家庭成员相互伤害的事情。

你觉得这些话好像对你无关痛痒。

反正在哥谭的时候，无论是反派还是普通市民，都喜欢不听你说话随意责怪你，你都已经习惯了。

27.

真的只是如此吗？

还是因为，十年未见，她对你来说，已经太陌生，甚至——伤害不到你的地步了。

想到这里，你突然有些触动。

28.

“你看看！你看看！跟她说这些根本没用，我看她就是心就是石头做的，硬的！”你母亲看到你没有反应，突然大喊起来。

你父亲走进厨房，看着地面上的狼藉，对着你皱皱眉，语气肃穆道：“米拉。你现在太让我们失望了。天天在家里，也不去接触社会，没有一点要撑起来这个家的担当。”

你母亲道：“现在亲戚们天天问我，你家大女在干什么，有没有工作，恢没恢复，我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连个文凭都没有！天天在家靠我们养着！人家的孩子不是有工作了，就是结婚了！正常孩子像你这么大，早就自己做妈了！你呢？！”

你甚至有点觉得他们这些话没有任何逻辑。

你其实只是打碎了一个碗而已。

29.

说着说着，反而是你父亲突然抹起了眼泪：“我这辈子也没想到，说真的，我会养出这么失败的女儿。”

你母亲则余怒未消地看着你：“也不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我感觉我这辈子也没做什么坏事！报应，都是报应！天天说亲戚家孩子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结果就我的孩子最不行。就是我们当时说多了，我们活该！”

你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是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可说点什么呢？

他们其实什么都不想听，只想看着你流着眼泪认错。

服软说自己昏迷十年是错的，然后哭得一片狼藉来证明他们说的没错。

可你着实哭不出来，因为他们的指责实在是莫须有。

你在哥谭听多了更加离谱，更加没有道理的指责，要是全部都要放在心上，那么义警也早干不下去。

而且你要是仔细想想，你其实是可以理解他们那称不上什么逻辑的逻辑。

在哥谭比这更加复杂的事情也不是没见过。

你曾经在蝙蝠洞里面跟着其他人一起补过一些心理分析的课程。

你学得不太好，大部分都是关于犯罪心理分析的，但现在也勉强可以用。

是因为整整十二年来，压抑的情绪的反弹吗？

是因为社会环境给予的训诫压力吗？

还是对小孩的期望因为一场不明的昏迷打断，失去了掌控？

……

你似乎觉得好像更加的……无法做出反应了。

因为你好像没有将你自己代入那个被训的小孩。

他们训斥的是他们心目中，躺了十年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孩子。

而你不是了。

30.

你父亲接着说：“现在为了给你治病，我们每个月都要往里面搭钱，给你弟弟买房首付的钱都已经搭进来。现在的都不知道将来怎么办呢。”

“我和你母亲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别人都跟我说，在女孩身上别花这么多钱，要是你舅舅，你阿姨？他们家的孩子这样，你以为他们会管？”

你母亲接口道：“就因为他们不管，所以人家孩子才孝顺呢！”

他们暴雨般骤然的情绪发泄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停歇。

你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插话进去的机会：“我会去找工作的，这钱我会还上……”

“还？”你母亲尖锐地反问：“你打算怎么还？养你这三十年，你给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你觉得这话说的着实有失公允，你当时也曾经去做个兼职打工，不光给自己买了个ps5，还给你母亲买了一个小小的戒指。

“我们不指望你还钱。”你父亲声音疲惫中带这些受伤：“但你都这么大了，你得去接触社会，你现在这样完全封闭自己是不行的。”

你有点不理解了。

你曾经很理解应该怎么在这个家里生活。

可你现在连他们的重点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要是不是为了钱，那为什么还要提出来？”

31.

他们看起来更生气了。

“算我白养你了！”你母亲痛心疾首地这么说着，紧跟着又说：“早知道这样，你倒不如一直睡死过去呢！起码还能省点钱！”

“唉！”你父亲大喝一声，止住了她的话头：“胡说什么呢！这话不能乱说。”

他转过来，又跟你说：“行了，你好好想想吧，我带你妈出去转转。”

32.

他们两个相携着走了。

你终于有空闲，可以收拾那个打碎的碗了。

33.

你确实花了家里很多钱。

你沉睡了十年，没有医保，而这两年做康健，花钱如同流水。

你在心中计算着到底花了多少钱，要是真的做游戏，依照平均价格，大概要卖出去多少份，要占多少的分红才能还上那笔钱。

“大姐……”

你抬起头，米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那里看着你收拾碎碗。

“你别把他们说的话放在心里，什么房子首付，乱七八糟的，我那边暂时不买也行。”

他这么说着。

你蹲在那里看着他，他眼睛向下看，目光却游移不定。

而他没有半点想要蹲下来帮你一起收拾碎碗的意思，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

34.

蝙蝠洞有那么多可以学的。

你偏偏要学什么心理课。

35.

你看着手里碗的残骸。

其中一大块瓷片从碗上掉下来，有了个缺口。

大概是碎裂的边缘有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瓷片也跟着摔飞，就算再把碎掉的瓷片放上去，也有些合不上。

你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

36.

你将那些碎瓷片留在原地，站起身。

你离开了家门。

→通往结局b1【阴影之下】

37.

你站起来，将那些碎瓷片收起来，放进了垃圾桶里。

跟米加笑了笑，回了房间

→通往结局b2【平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