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藜陌
他这是紧张,再过不久,他等的人就要到了,距离他孤身回淮安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些年为了宋震所谓的后路,他一直无法出现在京城,更不能在宋安安面前出现。
“不知道安安会不会喜欢我给她准备的院子。”
萧然自言自语道。
长姐死后,安安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可惜这些年他见不到人,连送东西到京城都要遮遮掩掩,说不定安安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舅舅。
“听闻郡主自小在皇宫长大,咱们的院落再好,也比不上皇宫富丽堂皇……”
那随从在萧然想要杀人的目光中闭上了嘴,他不说话,不说话行了吧。
他又没说错,皇宫是什么地方,纵使他们萧家现在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想要复刻皇宫里的衣食住行,还是有点难办的。
正在萧然心绪不定之际,远处一排马车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萧然立刻便反应过来,那是镇国公府的马车,他甩了下袖子,将衣衫重新整理了一番。
马车缓慢停下,宋震先行下了车,他朝萧然点了点头,随后去接宋安安。
在萧然略带紧张目光中,宋安安被芸香扶着下了马车。
她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萧然,不知为何,见到他,一股没由来的亲切感忽上心头,几乎是立刻,宋安安就知道,他便是自己从未谋面的舅舅。
站稳了身子,宋安安对着萧然笑了笑,还不等宋震介绍就叫了一声“舅舅”。
萧然心中激动万分,他按下心中激动,开口道:“一路颠簸肯定累了,舅舅这就带安安回家休息。”
当年为了逃难他跟着长姐背井离乡,回来时只剩他一人。
当年长姐有孕时,总惦记着淮安,说日后要带着自己的孩子回淮安,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那般结果。
虽然长姐再也无法回淮安再看一眼如今的萧家,但如今安安回来了,也算是了了她的一番心愿。
宋安安点头,跟着人就往前走,她坐了一路马车,早就厌了,坐得骨头都要僵了,正想下车走走。
宋震在后面跟着,或许是因为说不明白的血缘关系,宋安安与萧然相谈甚欢,他竟然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就这样听着。
淮安城就如它的名字一般,一派安宁祥和之态,虽不似京城的繁华,也少了京城的喧嚣。
走在青石板路上,宋安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她喜欢这里。
除了四周会有些淡淡的咸味,其他都挺好的。
萧然对她解释道:“两淮之地,盐务最盛,冶盐的地方多了就会有这股味道。”
不过他让人准备的院子已经被好好熏了一遍,不会有这股味道。
一路上,萧然都在跟宋安安介绍淮安,生怕她会不喜欢。
好在,宋安安看着周边的目光满是新鲜和好奇,不带一丝厌恶。
萧然这才放下了心。
萧府离得不远,没走多久便到了。
之前的萧家府邸被萧然重新赎回,又再度扩建,如今的萧家要比之前更加气派,可惜萧家一脉,只剩下他一人,那么大的宅邸,他住着空落。
这些年他一直都给宋安安单独留了间院落,每当想起她跟长姐时,他就要去那个院子看看缺了什么,日日盼着人能来淮安。
因为萧然这些年不断往不大的院落里塞东西,以至于宋安安打开房门时愣在了原地。
长乐宫内的布置本就奢华无比,而这屋里的种种摆设,竟丝毫不比长乐宫差。
饶是见惯了稀奇珍宝的宋安安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她这个舅舅,好像,很有钱。
萧然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宋安安是不喜欢,忙道:“这院子确实有些小了,安安要不喜欢,舅舅这就让人换个大点的。”
当年他准备的时候,宋安安才不过四五岁,这些年他只顾着添置东西,竟然忘了这事。
宋安安摇头道:“很好,我很喜欢,谢谢舅舅!”
已经不小了,足有半个长乐宫那么大。
她之前嫌长乐宫太过空旷,如今这里正合她意。
萧然道:“安安喜欢就好。”
不让他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听说安安喜欢画画,舅舅让人寻了不少名家墨宝,就收在库房里,安安今日先休息,明日再去看。”
这点倒是跟长姐一样,长姐也是日日捧着书画册子看。
安置好宋安安,萧然这才看向宋震,他对这位姐夫按理说是感激的,若非有宋震安排,他也不会有今日,可长姐却因为此人难产离世。
他不会怪出生的宋安安,只把这没由来的气放到宋震身上,不过只有一点。
“不用你带路了,我去她原来住的地方。”
不等萧然说话,宋震抬步便走。
能为了长姐多年不娶,只有安安一个女儿,他倒也是痴情,萧然摇头轻叹,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有了一间新屋子,宋安安逐个打量起屋子里的摆设,没了刚下车时的疲惫。
“姑娘先歇歇吧。”
芸香要了热水,准备让宋安安早点洗漱休息。
这一路上连她都觉得累,更何况是从未走过远道的宋安安。
宋安安点头,任由芸香摆弄。
热水解乏,又或许是因为刚到了一处新地方,她竟不觉得困了,就趴在床上看芸香收拾东西。
她们带的东西不多,长乐宫里的东西一样未带,只有几件衣服而已。
“芸香姐姐也去休息。”
芸香点头应道:“奴婢先把东西放好,明日再收拾,姑娘先别碰这些。”
宋安安乖乖点头,芸香给她留了一盏灯,说外面有守夜的丫鬟,让她有事便唤她们。
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烛火,宋安安竟生出了困意,连日的奔波让她闭上了眼睛,没多久便睡着了。
枕边,一只雕刻细致的兔子镇纸被放在那里,陪着宋安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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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庆殿
暮色渐深,顾斐让人送走了前来议事的众多阁老,待到所有人离开,他才转身朝内殿走去。
床幔遮掩下,皇帝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了,顾斐端过一旁已经放凉的汤药,缓缓走到皇帝床边。
他的脚步声对皇帝而言,更像是催命符。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皇帝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可他早就被这一个月来不间断的汤药卸了力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顾斐看着如同死鱼一般躺在床上的皇帝,眸中毫无波澜,哪怕是对上皇帝求饶的目光。
“父皇教过儿臣,对任何威胁自己的人或事都不该心软。”
说罢,顾斐将碗里的药一滴不剩地灌进皇帝嘴里,确认他全部喝下。
再这样下去,不过两月,皇帝就会悄然崩逝,再高明的太医也查不出缘由,这便是他想要的。
“今日儿臣那个蠢笨无能的皇弟想要闯进乾庆殿来见父皇,在众多阁老面前,儿臣没拦他,甚至给他让了路,可他却害怕了,一步都不敢往前走。”
“这个皇位,除了儿臣,谁也坐不稳。”
顾斐没待多久,说完这些他便离开了,此刻的皇帝已经因为药效昏睡过去,躺在床上等死。
乾庆殿外,吴公公早就守在外面等着顾斐出来。
看见他后忙快步上前道:“殿下,淮安那边来信了。”
自宋安安离京后,顾斐就派了人一直跟随,就为了能知道小姑娘的近况。
“说。”
吴公公应道:“殿下,淮安那边的探子来报,郡主已经到淮安了,就住在萧家老宅里。”
萧家?宋夫人的母家,顾斐早已让人打探过,萧家如今只剩宋安安的舅舅萧然一人,宋震带着人住在萧家倒也不意外,毕竟这是宋震早就为他和宋安安准备好的退路。
“没别的了?”
顾斐问道。
吴公公迟疑起来,待会儿的话,他害怕太子殿下听了生气,但他若不说,太子殿下知道了肯定更要生气,说不定他还会小命不保。
“镇国公……镇国公有给郡主另择夫婿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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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双更合一,我说话算数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