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3章  鸿君老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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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麻绳从河堤上抛了下去,但不是抛向水猴子而是抛向河面,拉成了一道横向的绳网,封住了水猴子往深水区逃窜的路。对岸的六个捕快也同时抛出了麻绳,两道绳网在水下交叉,像一张大网兜住了那片水域。

水猴子被阿皎拽住了一只脚,又撞上了绳网,急了眼。它猛地转过身,张开大嘴朝阿皎咬去。阿皎侧身一躲,水猴子的牙齿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却像是撞击到了石头瞬间绷断了。作为已经化蛟的前蛇妖,阿皎身上的鳞片可是非常坚硬的。

与此同时,谢易也出手了。

定身符从他指尖飞出去,贴在了水猴子的后背上。符纸闪了一下光,水猴子的身体顿住一僵。阿皎趁机掐住了水猴子的脖子,把它从水里提了起来。

水猴子离开了水面,力气小了一大半。它试图挣扎,然而因为定身符的缘故它根本动弹不得。阿皎踩着水,一步一步把水猴子拖到了岸边。

“绳子!”李大强喊道。

几个捕快冲上去,用公鸡血泡过的麻绳缠住了水猴子的手脚。那东西一碰到麻绳,就像被烫了一样,浑身抽搐,吱吱乱叫。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呼噜声,然后就不动了。

李大强用刀戳了戳它的脑袋,没反应。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死了?”他看向阿皎。

阿皎站在浅水里,喘着气,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她低头看了看水猴子,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摇了摇头。

“死了。”

李大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谢易把剩下的两张定身符塞回袖子里,走到水边。汤圆跟在他脚边,碧色的眼睛盯着水猴子的尸体,尾巴慢慢地甩着。

谢老九从柳树底下站起来,把面前的纸人收进袖子里,慢慢走下河堤。他走到谢易身边,上下看了看,确认谢易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

“回去吧。”谢老九说,“你明天还要去宋先生那儿呢。”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爹,先生说了,明天私塾旬休,让我不用过去。”

谢老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就回去睡觉。”

阿皎从水里走出来,衣衫上破了一道口子,那是被水猴子用指甲划破的。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一抚,破损的衣衫便恢复如初。

“多谢。”阿皎看着谢易,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易摇摇头:“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这东西还是你抓的。”

“光靠我一个可不成,这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阿皎拢了拢湿头发看了一眼汤圆,“你刚才怎么不上去帮忙?”

汤圆咳嗽了一声,别过头:“我在岸上看着。万一他掉水里了,我负责捞。”

阿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回了河里。水波荡开,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李大强指挥着几个捕快把水猴子的尸体抬上岸,用油布裹了,准备带回县衙交差。翁山县的捕头在对岸喊:“李捕头,明日我们过去办交接!”

李大强扯着嗓子回了一句:“行!”对面应了一声,灯笼晃晃悠悠地远去了。

谢易和谢老九走在回家的路上。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把路照得亮堂堂的。汤圆蹲在谢易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打了今天第一个哈欠。

“困了?”谢易问。

“不困。”汤圆说,然后又打了一个哈欠。

谢老九走在前面,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院里的纸马还立在廊下,月光照在白纸上,像一匹真正的白马站在那里。

谢老九在廊下坐下来,把袖子里那个纸人拿出来看了看。纸人完好无损,嘴角还是翘着的,在笑。

谢易在他旁边坐下来,从书箱里拿出葫公的药膏,递给谢老九:“爹,换药。”

谢老九接过药膏,没急着换,而是看着谢易。

“你今天晚上,怕不怕?”

谢易想了想,说:“有一点。”

谢老九点了点头,打开药膏,自己涂在后背上。谢易帮他把棉布重新缠好。汤圆跳上谢老九的膝盖,蜷成一团,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槐花还在落,落在纸马的背上,落在廊下的台阶上,落在两人的影子上。

第二天,谢易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醒来的时候,汤圆还在猫窝里打着小呼噜。他推了推汤圆,汤圆翻了个身,继续睡。谢易自己起了床,洗漱完,走到院子里。

谢老九已经不在家了。石桌上放着一碟咸菜,一碟鱼酢,碗底下压着一张传音符。

刚一拿起来,便听见谢老九的声音从符中传来——

“爹回义庄了。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阿黄、汤圆和砂糖橘它们。粥在灶台里,记得趁热喝。”

听完谢老九的留言,谢易转身进了灶间。揭开锅盖,里头的粥还温着。谢易盛了一碗坐在桌前慢慢喝了,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上石桌,蹲在鱼酢旁边,用爪子拨了一根出来,叼着吃了。

“你爹什么时候走的?”汤圆问。

“不知道。”

“也不说一声。”

“说了。”谢易指了指传音符。

汤圆伸出爪子按了按传音符,听完留言后晃了晃脑袋,跳上谢易的膝盖,蜷成一团。

“今天休沐,去哪儿?”汤圆问。

“卢记。”谢易说,“吃完午饭后去城隍庙,跟城隍爷灶王爷他们说一声水猴子除了。”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翘。

谢易换了衣裳,把布包背上,带着汤圆出了门。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吆喝声、早点铺子的蒸汽、小孩追着狗跑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热乎乎的。谢易在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买了两串。虽然汤圆不吃糖,但谢易每次都会多买一串举着走,汤圆就蹲在他肩上看着那串蜜色的糖人,尾巴尖一晃一晃的。

一进卢记鱼羹店便看到赵金冲他招手:“阿易,这儿!”

谢易刚一坐下来,便对上赵金兴致勃勃的双眼——

“听说你昨晚去抓水猴子了?真的假的?”

诧异于赵金消息的灵通性,谢易不紧不慢道:“假的。”

赵金一愣:“假的?那李山怎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谢易没理他,只看了一眼李山。

李山见状咳嗽了一声,没提水猴子的事,只是岔开话题:“你爹今天回义庄了?”

“嗯。”

“伤好了?”

“差不多了。”

李山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鱼羹。

卢植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谢易,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汤圆,笑着说:“汤圆今天吃鱼羹还是鱼肉?”

汤圆“喵”了一声,“鱼肉。去刺的。”

卢植应下,缩回去继续忙活了。赵金愣了一下,扭头问章愚:“你听见没?这猫说话了。”

章愚:“听见了。”

赵金费解:“你不觉得奇怪?”

章愚:“……不觉得。它又不是第一天说话。”

赵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端起碗继续吃鱼羹。

在卢记打发了一上午的时间,吃完午饭,谢易便带着汤圆去了城隍庙。

灶王爷在偏厅里跟陆判官下棋,看见谢易进来,灶王爷笑眯眯地招手:“小谢来了!水猴子的事我听说了,办得漂亮!”

陆判官从棋盘上抬起头来,推了推头上的官帽:“这次多亏了你和阿皎的配合,城隍爷说要给你一个嘉奖令,回头送到你府上。”

谢易道了谢。

从城隍庙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谢易带着汤圆往家走,路过寿喜班的时候,里面传来锣鼓声。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进去。

听汤圆说,元灵那丫头最近在跟四月红学唱戏,学得有模有样的。但她每次见了汤圆都要唱两句,汤圆被吵得耳朵受不了,最近一路过寿喜班就格外小心,生怕被元灵发现。

眼见谢易停在寿喜班门口,汤圆顿时急了,急忙催促他赶紧走。

谢易自然也不想被迫听元灵唱戏,于是拔腿匆匆离去。

回到家,谢易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驴打滚不在,谢老九不在,廊下那匹纸马也被谢老九带走了。那是城中一户人家为了给先人庆贺冥诞专门找谢老九订的。想来它如今应该去到该去的地方了。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汤圆从他怀里跳下来,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腿上。

“谢易。”

“嗯?”

“你爹回义庄了,你一个人住,怕不怕?”

“不怕,又不是第一天一个人住。”

谢易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下:“更何况还有你、砂糖橘、阿黄他们陪着我。”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一下,没再说话。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阿黄忽然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尾巴一甩一甩。一旁的砂糖橘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还没从美梦中醒来。

远处传来城隍庙的钟声,悠远而宁静。槐花还在落,落在谢易的书页上,落在汤圆的尾巴上。

谢易把书上的槐花吹掉,继续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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