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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奶奶!奶奶——”

正在院子里喂鸡的张神婆冷不丁听到张丰惊慌失措的叫喊,心头突的一跳,连带着手一抖将簸箕里的米糠抖掉了一大半。

看着在脚边疯狂争食的鸡崽子们,张神婆怔了怔,一转头便对上了孙子惊恐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

张丰没有回答,只拉着她匆忙往屋里走。

待到她看到地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后,不由皱起了眉:“这是……”

“是那个鬼留下的。”张丰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它昨晚就躺在我边上!”

红绳剪子竟然不管用?张神婆闻言眉头紧拧。

“……这上头写了什么?”

正准备向长辈哭嚎的张丰突然顿住,他这才想起他奶奶张神婆并不识字。

“陪我玩。”张丰强忍住内心的恐惧道:“它让我陪它玩。奶奶,你说它该不会就是那日和我们一起玩的第四个孩子吧?”

越说张丰越觉得毛骨悚然。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当时岂不是一直在和鬼玩?

“怎么办啊奶奶?它……它好像缠上我了。”

张神婆看着瑟瑟发抖的孙子沉默了许久,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有奶奶在。”

说着,张神婆也顾不上继续喂鸡,转头拿来了香烛、纸钱和火盆。接着又去厨房拿来了碗筷、鸡蛋、红糖还有前两日包的粽子。

就见她在家中转悠了一圈,选定了张丰屋子斜对角的方位将火盆放下。又拖出了一张四方木桌,将鸡蛋、红糖这些吃食呈品字型摆在了桌案上。桌子的两端各摆着一只香炉,上面各插了三炷香。而在祭品的正前方还摆着一口陶琬,里头装着满满一碗水。

就见张神婆双手合十紧夹着一双筷子不住地念叨着,也不知到底做了什么,下一秒这双木筷子便笔直地树立在碗中。

见木筷子没有倒下,张神婆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便搬了把小马扎坐在火盆前一张一张的引燃纸钱,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张丰一脸专注地看着张神婆做法,心中忐忑不安。

这么做真的管用吗?奶奶真的能阻止那个鬼今晚继续找他吗?

张丰不知道, 其他人也不知道。唯独李山觉得张神婆可能解决不了此事。

昨日与二人分道扬镳后,他便将自己与两位小伙伴遭遇的怪事告诉了他爹,企图让他爹带他去义庄找谢易帮忙看一看。

但李大强想着李山与谢茂的遭遇虽然诡异但却没有出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便觉得没有必要去麻烦人家。

张丰的遭遇尽管骇人,可他的奶奶到底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婆。既如此,说不定张家能够自行解决此事也不一定呢。

而事实也正如李大山所预料的那样,张神婆在得知孙子被鬼缠后便拿出了看家的本事在家中做法。本以为能够让张丰彻底摆脱被鬼缠的困扰,却不料在做完法事的第二日,张丰竟然昏睡不止,不论旁人怎么叫都无法喊醒他。

张神婆一查验这才惊恐地发现,原来孙子的身体里竟然少了一魂一魄!

先前做的法事不仅没将那个小鬼送走,反而还让对方勾走了张丰的魂魄!

一时间,张家上下人仰马翻。好不容易才在县城忙完了主家的活计归乡和家人团聚的张丰他娘得知消息后瞬间哭晕了过去。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即便李大山不想麻烦谢易,张家也不得不向谢易求助了。

在确认了韩菘蓝确实不会威胁到活人的安全后,无为子和蓬丘山人便带着三茅山三宫五观的道友们离开了白峤县义庄。

谢老九原本对于义庄里多了一位“住客”颇有些不习惯,但转念一想这位韩郎君除了能说话能动弹之外,其实和隔壁停尸房里的那些逝者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想通了这一层后也就慢慢适应了。

唯独让人看不惯的还是他的那身衣服。在地底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这些日子又经历了风吹日晒和雨打,看起来早就跟梅干菜没什么区别了。

不仅作为讲究“人”的韩菘蓝自个儿看不惯,就连不是讲究人的谢老九也看不惯。于是便翻箱倒柜的给他找了一件干净的旧衣裳让他换上。

虽说是旧衣裳,但事实上这衣服也是去年裁的,谢老九拢共也没穿过几回。干着与死人打交道的活计,谢老九一般不常穿新衣裳,主要是担心干活的时候把衣服弄脏弄破,不免心疼。

不过谢易当时说自己有新衣服穿可爹却没有这并不公平,便嚷嚷着要让谢老九也做两身新衣裳。

谢老九磨不过他便也在铺子里买了两套成衣。不过到底不是请裁缝量体制作的,因此上身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完全合身。见韩菘蓝身量颇高,谢老九便忍痛将自己没穿过两回的衣裳送给了眼前的活尸。

看着眼前这件颜色暗沉,布料略显粗糙的短打,韩菘蓝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是对上谢老九依依不舍的眼神,还有谢易那双明亮闪烁的大眼睛,快要跳出嘴边的挑剔话语顿时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再是世家大族里被仆从们前呼后拥的贵公子了,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过着侯服玉食的日子。

和身上跟抹布一样又脏又破烂陈旧的衣衫相比,谢老九给的衣服虽然粗糙了点、难看了点,但最起码是干净的。

见韩菘蓝默默接过衣衫进屋换上,谢易放心地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这位一看就出自焚香列鼎之家的老祖宗会一脸嫌弃地将衣服丢开表示不穿,却不曾想对方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婉婉有仪许多。

没过一会儿,韩菘蓝便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走了出来。

虽然俗话常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或许是因为韩菘蓝的样貌气质过于出众,即便穿上了谢老九的衣服也依旧不改其高华的气度。

被父子俩这般盯着看,韩菘蓝颇有些不自在,“为何这般看我?”

就见眼前的小娃娃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点点头道:“果然,脸和身材出挑的人哪怕披着一块破麻布都好看。”

此言一出,谢老九顿时不乐意了,“怎么说话的?爹这身衣服再怎么着都不能被叫做破麻布吧?”

谢易轻咳了一声,拽着谢老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只是打个比方嘛。”

这厢父子二人正说着话,一旁的韩菘蓝突然望向不远处的院门,“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了李大强的声音——

“阿易!阿九叔!”

闻言,二人不由一怔。

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附近的村落都在忙着收麦子,李家自然也是,李大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上门?

难不成县里又出了新的人命案?

疑惑间,父子二人随即走出院子。就见义庄外,李大山领着一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焦虑。

谢老九倒是认识来人,当即和对方打起了招呼。

“阿朗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张丰的爹,张朗。也不知道张丰的爷爷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给儿子取这样一个名字,换成一个有口音的人念这名总会让人想起某种名为小强的生物。

不过谢易并不知晓眼前这位长辈的姓名,只是谢老九让他喊张叔的时候乖乖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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