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斐侧
第26章
纪行知把话题说回正题, “你也在电话里听说了吧,我们这次来的原因。”
樊文华点头,“没想到天阳村里面竟然有这样的事。”
她嫁过来好几年, 平日里不怎么出去走动, 就算有, 村里的人也很少和这个村子来往。
她不会去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离得八百丈距离, 没什么亲戚, 就算有什么吃的喝的, 也都想不到她。
所以也用不着费那个劲。
“所以你打算怎么帮那个孩子?”
纪行知用眼神示意了下, “她打算先去探探路。”
她?探路?
樊文华视线跟着纪行知看过去, 那个妹妹,是行知的妻子,聪明又敏锐,但身材纤细,不像受过专业训练, 怎么进去探路?
纪行知莫名笑了下,接着才解释道。
“因为她是个医生。”
医生能进村子里的理由有很多,单纯的给村子里人做免费体检, 就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好处。
她的想法很好。
但至于要陪同的人?
纪行知抿唇,就因为他要带孩子,就这么把他剔除在外?
“这次能帮忙的有多少人?”
纪行知资助,经常自己跑乡下, 但没助手发米面粮油,是不可能的。
他的公司有专门的人负责这块。
除了樊姐,不知道眀乔能临时把多少人叫来这里。
“我刚刚数了,三十七个。”
村里的房间留给纪行知和他的家人, 剩余的出钱让人去睡宾馆了。
反正公司里会给报销。
樊文华好笑地看着他们公司老总,他们住好宾馆的钱老总报销,结果老总自己住在这砖瓦小房间。
这是她打算给孩子盖的新房,现在还没上水泥,一层裸露的砖块漏在外面。
“不嫌弃吧?”
纪行知摇头,“怎么会?这房间这么干净,东西又齐。”这么短的时间整理成这样樊姐肯定很尽心尽力了。
“而且,这房子有让我回到老家的感觉。”
纪行知的手指伸到砖缝里面,扣掉了一小块水泥。
樊文华:“……”
行知小时候,一定是个手贱的孩子吧。
纪行知不喜欢睡宾馆,因为宾馆隔音差,刚开始的时候他遇到过抢劫和盗窃,虽然没什么损失,但频繁被打扰的感觉真的差。
现在的宾馆治安要好得多,但纪行知已经产生了偏见。
并且为此在全国各地都买了房子。
就更没想睡宾馆的心情了。
纪行知全身沉在椅子上,头努力仰着的弧度努力平视天花板,逐渐地,他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又慢慢转醒。
薄昕:“吵醒你了?”
纪行知揉揉脑袋,“还好,反正现在的睡眠质量比之前要好。”
薄昕记得纪行知和薄与序父子俩都是浅眠类型,一点动静都能惊醒的程度。
但睡眠质量在车祸之后更好?
你最好确定一下,你不是晕过去了,薄昕默默的瞥开眼。
纪行知:“怎么了?你这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时间还早,我想直接去。”
现在太阳高悬,山下风景很好,薄昕没心情欣赏,想到那小孩更没心情欣赏,于是就有些坐不住了。
纪行知随手抓抓头发,就当作整理了,“我陪你一起去。”
薄昕都想好了,让樊姐的老公杨虎跟着一起,主要是人是村干部,经常来往,曾经在一条小道上看见了捡柴的那小孩。
不记得名字,但记得坡脚的特征。
他当时想上前帮忙,但被人阻止了。
薄昕皱着眉头,怎么看怎么不对,她收敛起疑惑的心情,专注当下。
“言一睡了,与序说,等你醒了,就乖乖的跟着你。”
薄昕的潜台词是,他是负责看孩子的。
纪行知装作听不懂。
至于与序那句‘会乖乖跟着他’,纪行知觉得好笑,“他在骗你呢。”
“什么?”
“他就等着你出发了之后针对我呢。”纪行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是在说,‘我这双智慧的双眼已经看透了一切。’
薄昕沉默半晌,觉得就凭你现在在背后黑这孩子,这孩子讨厌你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她觉得这两人又开始针锋相对了,但是很奇怪的是,明明两人之前的关系已经和缓了很多。
她疑惑的视线投过去,纪行知则是摇摇头。
纪行知一向搞不懂小孩子。
“我在最近的事情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
纪行知把她的设备背在身上,“大概这就叫做同类相斥吧。”
两人性格越像,能和平相处的概率就越低。
而他和与序的性格是这么的相似。
临时换人都不用多说,只要看着夫妻两个一起出门,樊文华丈夫杨虎就乖乖推着自信车走了。
原本,他们就在好奇为什么不找她丈夫呢。
他给两人描述了一下位置。
纪行知欣然点头。
薄昕则是意外的看人一眼,纪行知好笑道,“不要小瞧一个当兵的人找地方的能力啊。”
在山上找到生存物资可能基本操作,那那种山上经常走的小道,路被踩平的样子也特别好找。
接着,纪行知开车去到天阳村,在一个斜坡上看到了那条路。
车开不上去,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走了。
两人下了车,站在拐角处,找到了杨虎当时看到人的位置。
纪行知得意道,“怎么样?”
薄昕好笑的评价道,“还好,至少没有拖我后腿。”
只是不知道,今天那孩子还会不会在这里经过,记得杨虎说,在这里帮忙都会被阻止吗?
薄昕从上往下看,确实看到了好几间房子。
因为这边有肥沃的山土。
意思是,在哪都有可能被注视着吗?有点令人觉得恶心了。
薄昕慢慢往上走,接着眼神一亮。
她一直觉得,她这个人真的很幸运,那个叫叶锦衣的孩子就在这条路的最上面拾柴火。
曾经她质疑过这家人居然能想出这么好听的名字,但贺聿晚说,这也是他仅剩不多的记忆。
只是改了姓而已。
真是糟糕啊。
离近了看,薄昕发现人还没成年,已经比她高了,但因为坡脚这个高好像也成了累赘,他明明这么艰难,却还背着半身长地篓子。
至于长相,长大了很多。
毕竟那张照片是贺聿晚从人学校里的档案里拿的,在这个弟弟出生前,他在村里是能读书的,读的时间很短暂,成绩却很好,甚至说成绩是年级第一。
贺聿晚就是觉得可惜,才会安排那次家访。
薄昕:“你的脚看起来不是很好,出于医生的角度来看,还是不要这么用力比较好。”
叶锦衣抬头,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他干脆扎起,但因为干活的混乱,会再眼前散落这么几根。
这是完全陌生的脸,是村里完全没有过的白皙。
“你是医生?”
薄昕抬手像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怎么,不像吗?”
人都说,当医生的人身上会带着一种气质,而她身上的最明显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锦衣只是学会了下意识质疑,如果当初他怀疑了那个需要帮助的孕妇,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他又觉得他在该质疑的地方不质疑,不该质疑的地方瞎质疑。
现在的他身上又有什么可图谋的。
“所以有什么事吗?”
薄昕认真道,“我可以帮你看看脚吗?”
她开始笑盈盈的,语气却貌似可怜的开始跟人诉苦,“毕竟有人生了大病,我想给人治还不领情,一直在质疑我的医术,怀疑我的本事呢。”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你身边这位吧。
他的神色明显开始变了啊。
但是莫名的,经过这么一打岔,他觉得他的紧张感也消散不少,真是神奇。
他开始仔细看着这两人的脸,“那……给你看看吧。”接着他又看向下面,“但不要看太久。”
薄昕拿出随身带着的折叠椅,让叶锦衣坐在椅子上,拉开宽松不保暖的裤脚,她看见的是萎缩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薄昕皱着眉头,她好像可以看到人当时漫长愈合拉扯溃烂的痛苦。
或许叶锦衣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觉得这还能治好嘛?”
“可以。”
薄昕抬头宽慰,“放心,能治好的。”
她的声音自带一种安定的力量。
叶锦衣松开裤腿,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能治好当然是开心的,但是他能不能治是个问题。
他把纸条交给了贺老师,但他已经好久没看见过贺老师了。
贺老师是个理想到有些天真的老师,希望他没有连累老师,让老师做一些他能力范围外的事吧。
至于面前的医生,“如果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这个村子吧。”
因为她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薄昕抓住他手的动作紧了些,接着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
在叶锦衣没有发现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了。
叶锦衣原先有不喜见人的慌张感,现在平和了很多。
薄昕的声音压的极低,“我就是贺老师帮忙找来的人。”
她宽慰地拍拍人的手,说出来的话有抚慰人心的力量,“相信我,我会带你走的。”
叶锦衣心脏猛地跳动,不可置信的看人。
随即发现他最想问的居然是‘那刚刚她说的腿能治好’是真的吗?也是没救了。
叶锦衣闭了闭眼。
叶老四:“你们这两人在干嘛呢?”
三人在山上,这点动作瞒不过底下有心的人,前阵子来了个爱操心的村干部,现在来了个操心的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