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章  一卷软尺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59章

文既白抱着言聿, 一时间没有松手。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发尾潮湿地垂在肩侧,睡衣柔软, 整个人带着干净的热气。可她抱人的力道却一点也不温柔, 像是恨不得把怀里这个高大的人从血淋淋的旧事里直接拽出来, 再用身体把他藏起来。

言聿被她紧紧抱着, 后背抵在床头, 整个人难得有些无措。

她说完以后, 房间里寂静无声。

他本来以为文既白会害怕或者退却。

她那样被爱养大的女孩, 见过的最难堪的家庭关系大概是电影和剧本里的戏剧冲突。

文衡和蓝岚给她的家庭底色干净温暖。以至于她身上总有一种没有被复杂人事浸泡过的明亮, 因为家教良好,不至于说出天真到残忍的言论。

言聿觉得这很好。

好到他也有些不愿意把自己潮湿阴暗的杂事让他知晓。

可文既白现在就坐在他身边, 听完他过往旧事, 眼睛红得厉害,似乎是越想越生气, 气到胸口都起伏起来。

文既白没有害怕。

她在生气,非常生气。

文既白抬起头, 眼尾红得明显, 声音都有些发抖:“怎么可以这样!”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越想越气, 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点:“这怎么可以这样啊!他们到底凭什么啊!”

言聿唇线微动, 似乎想说什么。

文既白已经气得坐直,睡衣袖口被她卷起来半截,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马上要披挂上阵,替他冲进言家找人打架。

“还有没有王法了!”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现在是法治社会吧?是吧?赵文她凭什么找人开重卡撞你啊?这是买凶杀人!言伟生又凭什么装看不见啊?你也是他儿子吧?就算不是一个妈,也是他亲生的吧?他脑子里装的是八宝粥吗?”

言聿怔了一下。

随即, 他笑出了声。

带着呕吐后尚未完全恢复的哑意,完完全全被女孩气到碎碎念替他不平的样子逗笑。

文既白本来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被当事人满脸不在乎的笑弄得更气:“你笑什么?我严肃着呢。”

“嗯。”言聿垂眼看她,搂紧了怀里的热源,眼底全是柔和,“我知道。”

文既白一边哭一边继续说:“以后我罩着你!你不能再给人这么欺负了!”

言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女孩明明眼泪掉个不停,还一副替他撑腰的架势,心里那片常年荒芜的地方忽然像被春水漫过,几乎要生根发芽。

他三十多年听惯了权衡威胁,谈判掠夺,伤后也听惯旁人对他手段的畏惧。多是说他阴晴不定,狠戾毒辣。

没人这样说过。

没人气得直掉眼泪,还说以后罩着他。

文既白说完还嫌不够,直接把身形高大的言聿一把扯进自己怀里。

言聿猝不及防,身体被她带得往前倾了一点。他左侧的重心无法自然跟随,右腿又因为刚才长时间坐姿而有些发僵。姿势其实并不舒服,甚至牵扯到腰腹处一阵明显的酸痛。可他舍不得推开她。

文既白不由分说地抱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有点急,却又很轻柔。

像在哄一只曾经被人狠狠欺负的流浪狗。

“好了好了。”她吸着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以后不许这样了。你这么大一只,怎么能被他们欺负成这样。”

言聿被她抱在怀里,额角抵着她的肩。

女孩身上还有他惯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带着一点温热的水汽。他能听见她因为气愤和难过而发颤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她手指穿过自己头发时不够熟练却足够珍惜的力道。

他一时竟然没有动。

文既白还在给他呼噜毛。

“这破总裁不当也罢。”她越想越心梗,哽咽着下了结论,“我赚钱养你。”

言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本来被她按在怀里,笑的时候肩膀轻轻震了一下。文既白低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满脸写着“你怎么还笑”。

言聿抬起头。

他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松快表情。

“好。”他乖顺地靠在文既白肩窝,巨鸟依人,“以后有你在,还有你养我,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文既白心脏酸软,可气还没有完全消。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看他:“我说真的。你如果觉得不开心,不用非当你家这个总裁。你已经够辛苦了。要是哪天不想干了,真的可以不干。你这么厉害,另起炉灶也照样能红红火火。”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神色严肃,她不是不懂寰宇意味着什么,也不是天真到以为世界级跨国集团总裁可以说不当就不当。

她只是心疼到觉得那些东西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权力位置、产业版图、野心抱负,在她眼里都比不上言聿他这个人。

言聿忽然想,如果十二岁的自己能听见这样的话,大概会觉得荒唐。

如果重症监护室里那个反复发烧感染、连清醒都变得艰难的自己能听见这样的话,大概会把它当成某种临终幻觉。

可现在文既白就坐在他身边,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说这破总裁不当也罢,我赚钱养你。

言聿喉咙发紧,最后只是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好。”他又说了一遍,“我记住了。”

文既白吸了吸鼻子:“你不要敷衍我。”

“没有敷衍。”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的真诚度。片刻后,她又想起什么,皱眉问:“那你怎么今晚忽然看这个视频?”

言聿的手指停在她眼尾。

房间里的气氛在这句话后慢慢沉了下来。

他垂下眼,声音很平:“因为托人找了快四年司机家属,终于在今天确定了谁给他的任务指令。也很恰好,有朋友帮忙恢复了道路监控。”

文既白的眼泪停在睫毛上。

原来言聿的生活如此水深火热,提心吊胆。

任务指令几个字,把言聿对人为酿造的车祸从猜测变成了事实。

她原本已经气得够厉害了,听到这里,心口几乎像被人堵了一块石头。

“所以……”她声音发紧,“真的是有人让他撞你?”

言聿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沉默着拢了拢文既白散落在肩膀的长发:“嗯。”

文既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她想起他在录像里从驾驶座爬出来的样子。想起他被护栏和车身撕碎的身体,那条只剩不到一半的左侧露出骨头的大腿,拧成的可怕角度的右腿。

想起在此之后,这个笨蛋还替自己挡过两刀。

从停车场开始,到禾宴外,再到今天的录像,很多画面忽然连在一起。每一次都是血腥灾难,每一次他把身体都当成可以消耗的东西。

言聿看见她的眼泪,心疼不已,抬手去擦:“怎么这么爱哭呢,渴不渴?”

文既白抓住他的手,实在无力了:“你还是找个大师给你算算吧。”

言聿微怔。

文既白眼泪啪嗒啪嗒掉,已然投降:“你怎么这么倒霉。不会是你那倒霉爹或者继母扎你小人了吧。”

言聿看着她,终于哭笑不得。

他已经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文既白强行锁喉抱进怀里的。大概是从她说要养他开始,他就被她半搂半抱地圈着。如今他坐在床头,文既白坐在他身侧,一边哭,一边努力把他按在自己怀里,手还在他头发上乱摸。

文既白应该没有养过宠物,手法一点都不好。

像在给猫顺毛,又像在安慰受惊的狗。

言聿明明该觉得不合时宜,甚至该觉得这样的安慰幼稚。可他被她抱着,哪怕旧事重提,也失去了任何凌厉的怒意。

“也许。”他说。

文既白睁大眼:“什么也许?”

“也许真有人扎小人。”

文既白哭得更伤心:“你还开玩笑!”

言聿抬手给她擦眼泪:“没有。”

“那你要不要找大师。”

“如果你想,我可以找。”

“你不要在胡闹了……”

“难得胡闹。”

文既白被他气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能不语,继续一味给他呼噜毛。

言聿被她摸得头发都有些乱,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母亲死后,他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

文既白可以,甚至言聿很享受。

她不仅可以,还可以边哭边摸,摸得毫无章法,把他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言聿被她抱着,甚至乖顺地低下头,纵容地让她继续。

文既白哭了好一会儿,情绪终于慢慢缓下来。

她摸着言聿的头发,声音还带着鼻音:“那你现在查到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言聿靠在她怀里,眼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淡下去。

“证据还不够。”他说,“司机家属拿到的钱绕了几层,最后指向赵文身边一个旧人。人已经出境,还需要时间。”

文既白低头:“你要自己处理吗?”

“嗯。”

她沉默片刻:“会危险吗?”

言聿说:“不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