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7章 贯月槎(二十二) 活过来了!  写离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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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明他在暗,她在那里自然看不见他,但她笃定他在看着她,所以故意挑衅他。

裴晔本该不悦的,可他心里没有一丝恼意。

身旁响起清脆的拍手声。

裴晔这时才想起清河公主还在他身边。

“小海潮真是叫人刮目相看。”清河公主赞叹。

裴晔沉默了片刻,薄唇里吐出一句:“侥幸命大。”

清河公主一笑:“景明哥哥如今有何打算?”

裴晔蹙了蹙眉,他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同她说,何况他眼下心里一团乱麻,根本谈不上打算。

“臣不知公主何意。”他道。

清河公主仿佛察觉不出他的拒斥:“本来景明哥哥将小海潮关起来,是打算待此间事了,将她带回长安么?”

裴晔叫她问得微微一怔。

昨夜将她药倒、绑起来时,他其实并没有想那么远,只是一心想着阻止她送死,待将船上的古怪查明,待下了船再作计较。

可此时经清河公主一提,他方才察觉自己的确暗藏了这些龌龊的心思。

他想将她带回去,藏起来……至于藏起来做什么,他还不曾想明白,仅仅是能将她藏起来独占的念头就叫他头晕目眩,血液都要沸滚起来。

她自然会气恼,他不可能一直绑着她关着她,他可以耐心地哄她,慢慢磨她,左右来日方长,一年、两年、三年……她总有消气的时候……

“眼下她胜出了,马上要上七层,”清河公主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些幸灾乐祸,“景明哥哥的手怕是伸不过去了。”

船总有靠岸的时候,裴晔心道。

“听闻小海潮有个未婚夫婿,”清河公主又说,“景明哥哥可曾听说过?”

裴晔目光微暗,那个姓梁的至今藏头露尾,不是没担当便是已经死了,不足为虑。

即便他哪天出现,难道他还会怕了他?

他从未将权势放在心上,在遇见海潮之前也从未仗着出身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权势是个好东西。

海潮自然不知道裴晔那些心思。

她将琉璃罩打破之后,水位便开始往下降。

四周的琉璃壁跟着收了回去,“水缸”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戏台。

奴隶们浑身透湿,冷得瑟瑟发抖,一个个都拧着衣服、头发上的水。

戏台上多出了二三十具湿漉漉的尸首,都是坚持不住溺毙的。

奴隶们这时看着死去的同伴,都是心有戚戚,一边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活了下来。

紫袍人迤迤然地上了台,向奴隶们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海潮身上。

海潮只觉那面具空洞的眼窝里射出两道目光如利刃,仿佛要把她捅个对穿。

可她却是不怕的,挺了挺胸膛,毫不畏怯地瞪回去,她从腰间摘下银香囊,举到面前:“这香囊你是从哪里得的?香囊的主人呢?”

紫袍人“吃吃”地低笑了几声:“无论是寻人还是祈愿,待客人上了七层,自会心想事成。”

“好,”海潮道,“我已经过关,你说话算话,现在就送我上七层。”

“不急不急,”紫袍人道,“明日主人将为贵客预备登仙宴,以兹庆贺。”

“不用办什么宴席,直接送我上去就是了。”海潮道。

“不可不可,这是敝槎的定规,不可更改,”紫袍人笑道,“再者每日清晨才可以重新分配舱位,贵客便是再急,在下也是爱莫能助。”

海潮听他这么说,只得作罢。

想到还要再等一日一夜才能上七层找线索和梁夜的消息,她便心急如焚。

紫袍人又向看客们道:“未知客人们对今日的戏目可还满意?”

有看客起哄:“才死了这么几个人,真是不过瘾。”

海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竟然还有不少人附和他:“确实不如前两日的精彩。”

“还没看够就完了。”

“雷声大雨点小。”

……

“闭嘴!”海潮断喝一声,“你们还是不是人?!”

那些人顿时噤声,也不知是见她彪悍还是顾忌她七层贵客的身份。

紫袍人笑着道:“看来许多客人意犹未尽,放心,明日的登仙宴定为诸位奉上精彩戏目。”

这时有个奴隶怯生生道:“我们也过关了……是不是也能上七层?”

紫袍人仿佛听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才止住:“尔等可是靠自己活下来的?”

“不都一样么……”那奴隶嘟囔了一声,“不去就不去了,那放我们回原来的舱房吧。”

紫袍人冷笑了一声:“今日有人相助,你们这些刁奴方才侥幸捡回一条命,竟然妄图离开!明日的戏目自然还要尔等继续出力。”

此言一出,众奴隶都是一愣,随即便炸开了锅。

方才对海潮感恩戴德的奴隶们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甚至有人说:“早知这样,还不如刚才淹死算了,好过担惊受怕一日夜,再受一遍折磨。”

奴隶们纷纷附和,越说越觉是这个理,渐渐将怨气、怒气都指向了海潮。

其中自然也有厚道的:“话不能这么说,那小娘子千辛万苦救了我们……”

可帮她说话的声音顷刻就被声讨淹没了。

海潮差点气笑了:“难道我救你们还救错了?”

她不经意瞥见紫袍人,只觉那面具上的猩红嘴巴似乎咧得更开,笑得颇为得意,仿佛在嘲笑她:你千辛万苦救下这些人,可落得个好?

她顿时明白过来,这紫袍人是故意的,因他不满她“多管闲事”救了这些人。

她救人原不是为了得他们的感激和夸赞,可因为救人而被千夫所指,说不委屈气馁是假的。

裴晔看着她孤伶伶一个人站在那些奴隶中间,被他们指着鼻子骂,梗着脖子与他们对峙,心仿佛被紧紧攥住。

他希望她明白那些人不值当她舍身相救,可他们有什么资格?

他正要出声,四层的看客席上却响起一道女声:“你们现在死还来得及,怎么不去死?”

明明是温婉的语气,却带着股疯劲。

“就是,”一个男声道,“恩将仇报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他话没说完,隆隆的雷声就响了起来。

方才那些骂得最凶的奴隶吓得缩成一团。

海潮本来被骂、被冤枉也不觉有什么,可此时听见陆姊姊和程瀚麟帮她说话,又用雷符作怪,又感动又想笑,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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